大山,过江

原文首发于《幻想曲》,感谢作者“Liang”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写给我的表弟》】

有一年冬季,我因公在云南山中的一个镇子待了半个多月。我从县城坐车去这个镇子,一百八十多公里的山路,吉普车要开十几个小时,所以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路上车灯照出一群孩子,背着花布拼做的书包往山下走,排着队秩序井然。队伍最后有个小男孩儿跟他姐姐牵着手,边走边吃馒头,他没有书包。

我在镇子前几天的伙食每顿都是火锅米饭,火锅里只有白菜和土豆。过了几天我跟房东大叔熟了,问起此事,他说这里太高,其它蔬菜种不活。我又问为什么天天都吃火锅,他说怕我吃不习惯当地的饭菜。在我的坚持下,大叔答应让我跟着他们家人的伙食吃,他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晚上八点半左右,镇子上的人们就休息了。晴天时星星格外清楚,阴天就连山峦的形状也无法分辨。

那年赶上云南罕见的大雪,我住的房间窗户和门漏风,只有一床单被。大叔给我拿来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热水,我从被窝里起来如获释宝般地接过来。

中间碰上一次集,大叔带我去赶集。这一天四周的住户都带着货物和商品聚集过来,好多都是走大半夜的山路赶来的。马车是运送大件货物的。赶集时的热闹气氛引得镇子里的人老人孩子都凑过来,大人们挨个摊子看挨个摊子询问,也挨个讨价还价,孩子们隔着马路一堆儿一堆儿站着,安静地望着这边的集市。

羊是自家养的,还是活的,不知他们怎么从山下抬上来的。我上前问了一只羊的价格,远远低于我的估计。我买了两只羊送给房东大叔,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要,始终推托。我找到村长,拖他帮忙找个会炖羊肉的厨子,给孩子们解解馋。村长没说什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我把包里的签字笔和记事本送给房东的女儿,鼓励她好好学习。

金沙江

临走前一天,村长给我找了最熟悉山路的小伙子,让他第二天带我去江边。

江对岸的长途车每天早晨七点就到了,为了赶上那趟车,我们早晨五点就得出发。小伙子拿着手电筒在前面走,不时地转过来帮我照路,我在后面费力地跟着。他坚持要帮我背包。山路的草长得旺,加上早晨的露水就更加湿滑,在几个坡度大的地方,他把手电筒放在地上,拉着我下去。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前面的山路上有些亮光,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上走不惯山路,我感觉衣服已被汗水浸湿。

小伙子告诉我快到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我回过头看看身后走过的路很是惊讶,那么险的路如果是在白天,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

金沙江边,江水哗哗地奔腾而下,气势汹涌。

江面大概有一百多米宽,两根钢索一上一下贯通江的两岸。钢索的装置在这边的一个砖房里,对岸也有个房子。小伙子使劲向对岸喊,我也学着他的强调向对岸喊,大概喊了十几分钟,对岸那个小房子的灯亮了,钢索装置发出声响,几个大轮子开始缓缓转动,钢索在轮子的槽内随之运动。

约莫一根烟的工夫,我看到一个大竹筐顺着钢索过来,离江边六七米远的时候停下了。那个小伙子又使劲向对岸喊,一边大幅度的比划着,想告诉对方竹筐还没到岸边。水流声太大,也许那边只能听到有人喊,但喊的内容听不清楚。小伙子把我的包背上,双手抓着上面的钢索,脚踩着下面的钢索,一步步移向竹筐。我也学着他的动作跟在后面,我忍不住向下瞄了一眼,顿觉手心出汗便不敢再看。

小伙子连人带包翻进竹筐,又连拖带拽把我也弄进竹筐。

我们又向对岸狂喊,竹筐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移向对岸。竹筐里大约能容纳四个成年人,距离江面大约七八十米。我抓着竹筐边缘看脚下匆匆急流,心里想着今早的山路和现在的过江方式。小伙子告诉我每年都有人溺死在江里,江水太急。

小伙子送我上车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我回过头时觉得身上发冷,汗水浸湿的衣服冰凉无比。

大山,过江  二维码相关阅读
憨驴”老吴
道北的传奇
下雨天的农村
秦巴山里的水

Published by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