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告别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曾撰文《口袋里的图书馆》。】

上海作家简平那条《万象》杂志退还订费,继而引发停刊疑云的微博被转到我的首页上时,其实我已经一年多没买到过《万象》了。

犹记十几年前,在西安后宰门的博文书店——本市著名文青书店第一次发现《万象》,翻开一看就不忍释手,那家店当时有从创刊号起整整两年的杂志,本想挑几本喜欢的,把十几本杂志翻来翻去,哪一本都舍不得放手,干脆把两年的杂志全部拿下。后来隔一段时间就会专程到这家书店,看看有什么新书,再买新出的《万象》,之后杂志的发行做得更好一点,许多报刊亭里也买得到《万象》了。

因为文章好看,随便翻开一页选中一篇都可以津津有味看下去,也因为它轻巧宜人的开本和厚薄,许多年里《万象》几乎固定是我出门时包里放着的书。书橱里好多书的作者,都是这本杂志介绍给我:弹得一手好琴同时写得一手锦绣文章的马慧元写起音乐来自有无可替代的细腻深入,译者黄昱宁的西方文坛八卦,毛尖影评的聪明机锋,横空出世的小白,还有从早年的《读书》一路追到《万象》的恺蒂,一支笔从英伦写到南非,笔下从英伦烟灰的不动声色居然越来越染上非洲艳阳的色彩——居住地也会影响文风吗?

万象创刊号

忘了是2004还是2005年,万象忽然从报刊亭消失了,好长时间,每天下班都到路上的报刊亭殷殷探询,直到相熟的老板看到我会直接说“《万象》还没到货”的程度,后来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再打问,买别的杂志时,却必定会瞄一眼老板平常放《万象》的那个位置——所谓望穿秋水。隔了小半年,某天下班路上照例去看看街角的报刊亭,刚走近,老板把一本杂志往我面前一拍:“《万象》你还要不要?”低头看,正是熟悉的封面——《万象》又回来了。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自己那一秒钟的惊喜万状,虽然,要到几个月之后,我才会知道那天的欣喜是多么天真荒谬。

几期看下来,万象的封面内页版式依旧,然而却徒具躯壳,内里全不是当初的灵魂,当年妖娆而剑走偏锋的文字几乎不见踪影,作者队伍大换血,常常是连着十几页的资料性书简,冗长的考据文字,散发着古板的老学究气息。或许这样说并不公平,同为老人家的文章,当年常见的林行止李欧梵辛丰年文字何等活泼有趣。我这时方才想起来去看目录页,果然,主编换人了——好吧,一本杂志因为换了主编而“性情大变”这种事,并不是第一回遇到,也许也许…会有另一批读者喜欢吧。

之后数年其实一直还在买,毕竟是我少有的从创刊号起一本不落买下来的杂志。买回来看看目录扔在桌上,常常下一期进门时,上一期还没怎么看。后来好像也曾停过刊,时隔数月,再出一本合刊算是补偿。能买到《万象》的报刊亭越来越少,我这读者的心态也从翘首期盼变为“碰到了就买”,不知不觉,家里最新的那本是数月之前的,而最新的杂志,已经好久不见。

《万象》停刊引发关注后,官方做出了回应:“虽然近年《万象》的订阅量有所下降,但杂志目前并没有资金问题,也没有停刊。事实上我们4个月没出刊,是因为有稿子在编辑部里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我们不会停刊,之后可能会采取几期集中一起推出的办法。”

这段官方发言忽然让我万分惆怅,惆怅的是,“不会停刊”的表态居然已经对我全无意义。现在想想,如果《万象》在第一次动荡后再也未曾重出江湖彻底停刊——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类似的事情并非未曾发生,也许直到今天,在我心中,它还会是张爱玲所说“装在水晶瓶里双手捧着看的”回忆之一。

这世上的告别无非两种:“当时只道是寻常”和“人生若只如初见”。前者是离乱中的骤然割舍,在回忆中一次次打磨光亮,成为最珍贵的回忆。而后者,是曾经美好的一切仿佛还在,却再不似当初模样,甚至连思念的断壁残垣都灰飞烟灭。曾经以为,美好的事物在最美的时候骤然消失是最残忍的,要到这一刻才蓦然发觉,更残忍的是,比起那曾经美好的一切,消失得更彻底的,是自己心中的牵挂和至爱。

而所有的告别都令人伤感,都让我们的灵魂多多少少缺掉一块,或被一刀劈下,钉在那棵名叫“过去”的树上,或随时光流逝一点点剥蚀风化消失——随着那些我们深爱过的一切,已经告别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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