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村见闻

原文首发于《看剑堂》,感谢“王峰”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那年桥南》。注:作者2010年8月初至9月底,曾随队有“长安到罗马”之丝路自驾长旅其中,经行中亚,此为当时所记流水帐。】

8月21日,第14天,阿拉木图

上午通关,一切顺利。国门前,国内段队友夹道相送。两周相伴,乐莫乐兮新相知,历历如现。

哈萨克斯坦陕西村村长安胡塞于哈方海关大厅来迎,西装挺括,神完气足。哈方军人头戴旧俄式双徽大檐帽。当日通关,据称已是“神速”。安胡塞一口陕西话,极亲切,所率数人扯一横幅,上贴“中哈两国人民友谊万岁”。哈国此关,据称每日小车通行仅限20辆,丝路车队风烟滚滚来天半,一举尽去半壁河山矣。

出关后,飞驰于哈国地面,此为全球最大内陆国,撒欢儿猛跑,顿觉山河不同、风景有异。当年数千陕人万里奔波来此陌生风土,营居垦荒,委实不易,思之慨然。欢迎宴设于“沙帽”(音)小镇,二盛装美女托盘以待,中有面包、盐及油炸物若干,以示最尊贵之意。

下午抵阿拉木图,此地为哈国旧都,三面环山,峰峦起伏,一派北国风光。

遥想1991年首脑会议于此签字而前苏解体,69年之“老大哥”,丁此沧桑之变。夜宵归,吟得《抵阿拉木图忽忆当年“老大哥”于此宣布解体》,“舵主领航近七旬,纤纤一纸破金身。星芒镰刃黯锤首,湖色果香没莽榛。武懈文恬终裂土,都迁境变偶怆神。四围雪岭皑然在,东国行人漫问津”。夜风清凉。

8月22日,第15天,陕西村碎叶城

上午赴阿拉木图博物馆途中,交警拦下梁勇座驾,以闯红灯而罚掉一万两千哈币,约合人民币六百余元,此地交管之严,洵非虚也,众人皆叹,若安胡塞主席随队,情形或有不同。盖因安主席昨驱车所至处,交警无不买帐,率队偶或超速闯灯,如入无物之阵。博物馆内,举凡丝绸、缝纫机、迫击炮、大象化石,五花八门,包罗万有。

午后,队伍一分为二,一拨人滞留阿拉木图,候明日哈国高官接见,一拨人提前出发前往陕西村。

为我车带队之青年白某,曾留学西安半载,以地道陕西话讲述当地百年沿革及生活情状,偶亦杂以哈语及俄语词汇,不免费解。一哈萨克男子打马前来,以俄语与车队之俄罗斯女导游相呼,辞色间略有轻薄意。白某以俄语与哈语交替询之,几番交锋,骑马人悻悻离去。远处,是其所牧之马群,天苍苍,野茫茫,历历眼前。此美女导游极少讲话,真如邓大人昔日长征情状,“跟着走”而已。

白某言,陕西村中先辈早年到此时,哈族人于山顶俯看,似一群黑虫蠕动,遂呼为“黑虫”,陕西村人也一度以此自称,后改名,村中曾有参加前苏卫国战争之英雄,后遂以英雄名作村名至今。

抵陕西村,白帽少年围将上来,“哎呀,这车赞很!特色!”数千里外闻陕语,亲切无比。一行人未耽误,直奔碎叶城遗址,那边吉尔吉斯内乱甫定,本拟借道吉国,因虑其政局未稳而临时弃之,一憾。碎叶城传为李白出生地,抵时,暮色苍茫,斜月吊天,昔日城池,今日废墟,一土坡隆然而起,遥想太白当年,于此呱呱坠地,天纵奇才,斗酒挥剑,睥睨群雄,其豪放纵逸处,与此处风土确为接近。睹物思人,抚今追昔,真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哈、吉两国间,有一界河淙淙流过,原可随意来往,一猛子扎下去,两岸任登无妨。时下则谨守边界,双边荷枪实弹,敢私自穿越者,其命危矣。

安胡塞率人留守阿拉木图,已抵陕西村之队友,则分宿各家。安胡塞家恍如中亚庄园,大客厅中,地毯甚厚,踩着全无声息,众人或提笔记本电脑,或捧相机,轻手轻脚来往。是夜,六人同睡通铺,标准陕西乡村大炕。

陕西村

8月23日,第16天,库尔代县

清晨即起,去当地学校参观,陕西村儿童,自幼即学陕西话,皆以俄语字母拼出,于此遥远地界传承家乡文字,令人感动。

再观村中少年陕西话朗诵表演,“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娃娃勤,爱死人;娃娃懒,没人管…”如回陕地乡村。后有高年级女生于风琴伴奏下演唱咏叹调,已全然俄罗斯风情,窗外雨意阑册。

下午返回安胡塞家,队友皆散,有人去观哈萨克汗血宝马,余于寂静院中,与安家人聊村中情况,然后得句《访哈萨克斯坦陕西村村人居此已逾百年》,“暮雨疏疏来此邦,村中风物耐参详。黑瞳花帽开荒地,黄口白头说故乡。刀剑流离恩怨散,犁锄起落稻禾香。中庭铺毯鸣筝坐,新月娟娟一派凉。”

附:陕西村历史背景资料(摘录自《国家人文地理》,作者:陈琦  陈研)

1862年,正值太平天国运动晚期,西北陕西等地的回民联合当地各族人民掀起大规模反清起义,同太平军、捻军遥相呼应,对清政府的统治构成了极大威胁。

清政府调集重兵镇压起义,但是屡战屡败,几易主帅之后,最后任命左宗棠为陕甘总督。左宗棠对起义队伍采取了招抚分化和剿灭相结合的策略,而起义军缺乏领导核心,逐渐被各个击破。1877年,经过十余年的艰苦征战,这个队伍来到了新疆的天山脚下,这时,起义军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为避免全军覆灭,起义军决定向西翻越天山山脉,进入中亚。

这一年深冬,大雪封山,起义军每一家留一人在国内,以防绝户,然后在领袖白彦虎的率领下,翻过了海拔4000多米的多伦山。有数千人死在路上,只有约三千人来到中亚,扎下了“营盘”。

最初,这支外来的群落与本地人也不无摩擦冲突,生存条件非常险恶。所幸的是,通过他们的努力,当地最终接纳了他们,沙皇分给他们土地,准许他们垦殖荒地,并免除了他们十年的赋税。后来,在苏联的民族普查中,他们被称为”东干族”。”东干”是汉语”东岸子”的音译,“东干人”就是陕西方言“东边的人”。东干人耕种从国内带去的粮食、蔬菜种子,辛勤劳动,繁衍后代。

1990年,被称为国内“东干人研究第一人”的陕西师大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国杰在乌兹别克斯坦第一次回访到一名东干老人。这名老人惊异地问王国杰:“你是从大清国来的?左宗棠的人还在不?”

前苏联解体后,这群移民的居住地分属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三国。目前的总人口已有12万人。

“中国海外最大的移民团体”,历史学家这样为他们定义,这也是迄今为止陕西最大的海外侨民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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