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皋割漆风俗

@ 八月 6, 2013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赶急的电报》】

岚皋割漆有“芒种倒青山,夏至挎漆篮”之说。所谓“倒青山”,就是砍伐一根品碗粗的耳树(又叫花栎树),以备做漆钉之用。有人编了四句话:“芒种以前荒工完,开刀要等叶展全,抓住洪期三伏天,落叶收刀漆下山。”过去还要烧香裱,贡“刀头”,敬山王和漆王老爷,让他们念保佑:不要踩断漆钉,不要遇到毒蛇,别叫葫芦包蜂子蜇。割漆之前要刨皮放水,一般一把刀家树开1500个野树开4000个口子。家树五日一轮,野树九日一轮,漆匠称一轮为“一朝”。割时要赶早,天未明就要出坡,太阳一大就不流漆了。割漆是个苦活路,上树下树,腰酸腿痛,若皮肤过敏,流脓灌水,奇痒无比。穿的衣服,从未换过,一直要等到罢场。有人开玩笑,说漆匠出坡像叫花子,上树像猴子,回来打扮像婊子。

割漆
攀这么高割漆,身手不凡

过去给扒夫(老板)割,一走就是几个月,有的还要在山上搭起临时住所,烧烤野炊,枕叶而卧,听泉鸣鸟唱,与野兽为邻。 朱一言先生曾经搜集了一首岚皋民歌,名字就叫《上漆山》,从中可以窥出漆匠的艰难苦辛:

正月是新年,小郎上漆山,你在漆山莫贪玩,贪玩不挣钱。往年上漆山,活路也清闲,白米不吃吃灰面,弄个肚儿圆。
二月是花朝,小郎你莫笑,漆山没得家里好,该下倒账了。我去还倒账,姐在家中忙,等到八月漆扒放,回来把你望。
三月是清明,小郎进漆林,刨皮打钉要小心,切莫误前程。半夜你莫忙,出门等天亮,若遇豺狼和虎豹,千万莫乱撞。
四月是立夏,小郎进了扒,你到漆倒好耍,丢奴守孤寡。刚把漆扒进,活路抓得狠,想起冤家心上人,两眼泪淋淋。
五月是端阳,伙计把假放,收拾包袱和行囊,扒夫他不忙。不忙就不忙,丢下情和郎,白铜烟袋手中扬,眼泪流两行。
六月三伏天,这山转那山,累得漆匠汗不干,越想越凄惨。热又热不过,阴凉树下坐,油盐神福(特意给匠人做的晕菜)又淡薄,拖得莫奈何。
七月半年春,家家祭亡魂,我想回家敬祖人,扒夫他不肯。不肯就不肯,去他娘的瘟,只等今年倒账清,再不钻漆林。
八月二十八,漆匠出了扒,拖棍捣棒转回家,姐儿活喜煞。走进堂屋里,伸手作个揖:恭喜恭喜真恭喜,恭喜姐儿好身体。
九月是重阳,乖姐劝小郎:来年莫把漆山上,不如种田庄。多种几亩田,我们好生盘,半年辛苦半年闲,一年当几年。
十月小阳春,漆客进了门,杂货棉布几大捆,外带竹叶青。价钱来说定,四两白花银,中人作价过了秤,钱货两交清。
冬月小雪天,叫姐缝衣穿,棉裤袄子翠蓝衫,云肩配两边。四两红头绳,丝帕做头巾,外带胭脂和水粉,小郎一片心。
腊月二十八,姐把年猪杀,一杀年猪二倒蜡(),还有烟酒茶。三十一清早,团转都打扫,贴了对子又贴画,再放团年炮。

随着时间的衍进,割漆的方法也在不断改进,1980年代,岚皋县生漆研究所成功利用激素刺激增加流漆的方法,改进完善了牛鼻型取代剪刀型割口,运用“连年割漆法”避免了轮歇期,并对割漆工具进行大胆改革,制作塑料涧、上树凳。这些新的技术和工具,大大减轻了对漆树的伤害,提高了漆树资源的利用率和生漆产量,降低了劳动强度,提高了工效,减少了投资。

割漆
伤痕累累的漆树

有关割漆的事,1957年的县报上有两则消息,一是唐开尧写的《扭转密口割漆的偏向》:漳河乡今年共有161把刀割漆,可出产很大一批生漆。但据检查,有些漆匠只顾目前利益,口子开的太密,严重影响漆树的生长。乡上发现这种情况后,于7月8日召开漆匠会议,经过协商,重新签订了合同和技术规则。规定红山树只准从一边开口,禁止割黄龙盘腰和犍牛抵脑的口子。已割过的老树,要按原来的规定开口子,每把刀不得超过3600个口子,不准割好的丢坏的,树不老不准割。若天气好,只能割七轮刀,在古历八月初十收场。收场后,以场为单位订立爱林公约,交乡人民委员会。被割漆树保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成活。该乡党支部并拟在挂篮后,再组织有经验的人,普遍检查一次。

二是蒋学忠写的《滔河漆匠开始入山割漆》,文字不多,全文照录:

滔河地区盛产生漆,会割漆的人也不少。五月上旬,不少社已组织漆匠入山割漆。像茨竹、群峰二社就派了51个漆匠,分别到和平和横溪等地割漆。估计可割生漆8400斤,共值12600元,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农业生产。一般的社都通过精打细算进行了按活分工,有的还详细算了收入账。这种增收的目的鼓舞了社员的信心和力量。如群峰社社员在分工会议上,漆匠保证按计划割漆,在家社员保证不荒一亩草。茨竹社的白坪队,虽然抽出了几个漆匠,但每天的农活都超过了三包定额。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对漆匠还是很照顾的,每年都要进山慰问。1977年县革委会就明确规定,漆农口粮,从进山到收刀,每月保证60斤原粮,每把刀供应大肉8斤,菜油2斤,茶叶1斤,肥皂1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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