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何夕

@ 八月 14, 2013

原文首发于《维以不永伤》,感谢作者“素格子”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请将我的男人变成瓦力吧》。】

七夕,是我在这个城市的年轮。

三年前的七夕,我从生活了7年的西安,飞来北京。

为了不给某人添麻烦,我骗他说有人接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踢踢踏踏走入新生活。

那时候他开着一辆红色逍客,把我小箱子搬上车,带我去吃饭。车开在二环上,望着满城灯火,我既不忐忑,也不恐惧,我只是静静对北京说:我回来了。

这几年总有人问我,那时候为什么能那么勇敢,放弃好工作,背井离乡,独自闯荡。对我来说却很简单,不喜欢,再好都可以舍弃。

那一年过得辛苦。工作劳力,生活劳心,可是一切都是新的。

从电台主持转做电视人,进入角色挺快,后知后觉才知凶险。

做电视的日子没日没夜,常常通宵不睡,第二天接着去棚里录影。

有天凌晨四点走出公司大门,发现某人的车停在门口,车灯照得整条马路雪亮。他说,没跟你说我在门口等你,免得你着急,亮着车灯是怕你这二百五出门直接打车走了,根本就不看我。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一年北京开始买房买车都要摇号。某人拿自己的北京户口逼婚,劝我说现在嫁了就可以跟着他入京籍,我坚决不从,用肉体换户口本儿这事儿我可不干。当然,主要是也确实赶不上。

可是摇号的现实状况是需要面对的。于是我们干了一件疯狂的事。

开始实施这破政策的当天清早,我们冲去汽修一厂,看哪家4S店还肯卖就冲进哪家。就这样,我拥有了人生第一辆车,一辆我买完还不知道长什么样、该怎么开的车。

从此,它以违章伴我漫漫长路,用剐蹭助我茁壮成长。我讨厌前面有人晃晃荡荡不肯好好踩油门,我最恨闯红灯都不够努力的人,我冲过哨岗也骂过警察,但我必须说,技术含量、安全系数还是有的,绝非马路杀手,顶多极速天使好伐。

两年前的七夕,我和凌晨四点在公司门口接我的人领证结婚了。

前一天还没日没夜在大兴棚里录影。他送我,在车里嘴欠气我。我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又赶紧缩回手,心想完蛋了,明天要领证结婚,今天要是把他打跑了可怎么办。于是强迫自己温柔待他,装也要把这一天装完再撒野翻脸。

晚上他去接我回家,车上坐着我妈和我三姨,还有一大捧玫瑰,华丽又恶俗地洒满金丝亮片。我心里美美地想,这蠢汉子终于开窍一回,还知道结婚前一晚买束花哄哄我,看来他也是怕我临阵落跑的。谁知这厮张口就击碎了我的美梦:这花不是给你的,是拿来在机场接你妈的。我心里用这厮家方言问候了他一千遍:张国伟你个鳖孙儿!!

七夕当天领证,把之前准备好的白纱裙子扔到一边,穿着T恤短裤就去了。没有宣誓环节,没有拿着证件拍照,签了几个字,按了几个手印,我就把自己给卖掉了。回家路上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收到我爸短信: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你终于嫁出去了!

那一年还是很辛苦。有很多事找不到出路,自己为难自己不成,又去逼疯他。谷歌七夕doodle

有一次我在大兴棚里录影一整天(为什么又是大兴!),几近崩溃。发短信给他,也没有回。我录完回城的路上接到他电话,说,我被警察抓住了。我调侃他,你调戏妇女的事儿被他们知道了?他说,别闹是真的,我收到你的短信就开车来大兴看你,但是忘了自己喝过几口啤酒,刚才被警察拦住查出酒驾,驾照吊销半年,还罚了一千五。我又气又笑,又不甘心,办了这么二的事儿总不能还要让我主动承认老娘真的很感动吧。

需要说明的是,那之后他真的无照驾驶了半年,有两次差点就被警察拦住生生逃脱,否则就真的要进去陪高晓松了。

一年前的七夕,我换了工作,也换了生活。我终于找到了出口,不再为难自己。

七夕那天赶着忙完手头的事,我们终于打算安排一次像样的情人节大餐,于是开车去吃牛排大餐。然后就掉进了人山人海的小情侣包围圈,西餐厅门口在排队,买礼物刷卡在排队,连地下车场都在排队,还有两对夫妻为了抢车位大打出手…我们俩在终于彻底崩溃之后,一致决定:今后结婚纪念日只过阳历,再也不凑七夕的热闹了。

这一年,我们过得动荡。干下好几件狗急跳墙的大事,做了好几个影响一生的决定。我的人生开启许多新的可能性,世界忽然变得很大,大到有时候会以为自己一点也不重要。

我还是常常一个人开着车飞驰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已经开始不用导航,看路牌就能找到目的地。听伤了广播的我,也开始固定收听《蓝调北京》,听到触动心底的歌还是会矫情地泪眼朦胧。

一个人离开北京的机会渐渐多起来,每次起飞都会雀跃终于可以离开,每次降落都会庆幸终于又回来。

有一次回西安,跟姐妹们闹到半夜,接到他的电话。人已酒醉,口齿不清,交代几句挂掉后,又专程打过来,说,我就是想跟你说其实今天我不太开心,因为工作遇到一件事…挂掉电话我恨不能马上飞回这城市。我要他的宠爱,更想被他依赖,这让我觉得自己在这城市里是真的有价值。这里终于已经是家,有爱人,有故事,有青春。

今天是我在北京度过的第四个七夕。

我忙碌数月的电视剧今晚播出大结局。我一直没告诉那个客户,其实七年前我爱他爱得要死,现在则连抱怨都没力气。

一切都很平静。没有鲜花大餐,没有特别安排。我们早上一起出门上班,中午赶到一起吃顿饭,下午在QQ上他气哭了我又道歉,晚上分别各自加班,一起回家。

我说你知道吗,那年七夕我来北京那天,其实是我自己坐地铁来找你的,我骗你的。

他说,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辛苦了墩儿。

大半夜他到处找地儿带我吃饭,我累且消极,看到他就哭,他握着我的手有点心疼,有点莫名其妙,开着车到处乱转。窗外还是一样的满城灯火,可是我已经不再对这个城市保有初衷。北京的家乡菜都没有味道,天气都很糟;北京让人笑不出来,哭的眼泪都没有咸味。可是偏偏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在这里刻下时间的秘密,没有刻度,不够长度,好在还有温度。此去经年,致我已经逝去的那些七夕,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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