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刘翔捷

@ 八月 15, 2013

原文节选于《废城甜梦—西安摇滚20年》,原标题《刘翔捷的行为艺术》,感谢作者“曹石”的原创分享,@曹石为西安本土乐队黑撒主唱,曾撰文《我在<西安事变>里的臆想》。】

唐乐宫北楼606室,穿着件白衬衣,留着山羊胡须的刘翔捷正坐在我对面侃侃而谈,唾沫横飞:“西安的年轻人需要行为艺术,摇滚乐可以和行为艺术结合起来!”

那是2005年夏天,记忆里格外的炎热。

那个夏天,我和马蜂刚把时音唱片的工作室从鲁家村搬到位于长安路的唐乐宫来,这儿的地理位置更好,交通也更方便。那几天我们正在大搞装修,屋里除了一些破建材外空无一物,我的这位客人拒绝了我递过去的唯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刚从厕所里拆下来的旧马桶上,就这么口吐莲花进入了聊天模式。火热的六月,没空调甚至连个风扇都没有的房间里,正常人很难待得住,但刘翔捷就这么坐了约摸三个小时没动地方,滴水未沾,嘴皮子却几乎没停,给我俩扎扎实实的讲了一课,一堂有关文化、艺术、理想、现实的课!

“听课”其间,我曾多次想找借口逃离——这伙计,电话里不是说好来谈合作的么?怎么改上课了?我和马蜂一句话也插不上,起初还间或的发出“嗯、哦、对、就是”的附和声,后来只剩下机械的点头动作了。这种不对等的交流方式,于我是非常乏味的,点上根烟,茫然地看着对面那频繁一张一合,不断冒出各种艺术词汇的嘴巴,我的思绪开始游离,多年前的刘翔捷在我的脑海里生动起来。

其实之前,我也仅见过此人一回。1997年由程刚组织的陕西文艺广播电台“高校摇滚巡演”第一站,来到我就读的西工大。那晚的演出在学校的东方红广场,露天又免费,所以挤满了观众,不仅有本校的学生,还有很多周边学校的慕名而来。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我,早早就在舞台下第一排正中间抢占了有利位置,还拿了能录音的爱华随身听准备把现场录成磁带。当晚陆续登台的有沸点、撞击、东狮合、无尘、飞、菊花与刀等乐队,不断掀起一阵阵的现场高潮,底下的观众都兴奋无比,我和身边几个朋友也是听得群情激昂,又叫又跳。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个乐队的登台表演,却给当晚的演出划上了一个古怪的句号!而这个压轴的怪家伙,就是刘翔捷。

刘翔捷的表演与其说是摇滚乐,倒更像一个行为艺术。首先乐队里除了他这个主唱,剩下的两个人——鼓手哈哈和吉他手高松——都来自飞乐队,连个贝斯手都没有。而他穿着一件无比非主流的破长衫,脖子上系着红领巾,手里提着一只小破锣。这个出场造型倒是换来了底下一通叫好,大家觉得这哥们看着挺个性的,应该“很摇滚”。谁知一张口吓了大伙一跳,这唱的是什么啊?居然是陕西方言,而且又像唱戏又像胡喊,没有一点正常旋律,而配合他“演唱”的吉他好似一通瞎弹,鼓的节奏也完全自由发挥,整个歌听起来就像是个闹剧!

现在回想起来,刘翔捷当年的现场挺牛逼,毕竟那是1997年,那时候国内最火爆的是“涅槃”式的Grunge风格,而他这种表演性很强、意识又很前卫的舞台演出是很超前的。可那会儿的观众哪受得了这个。大家起先还挥手呐喊,努力想“融入”,逐渐找不到拍子,只得安静下来希望能够“听懂”,但渐渐失去耐心,左顾右盼大眼瞪小眼起来。我估计当晚大部分歌迷都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这孙子在台上搞什么呢,玩我们呢吧!于是,每首歌结束后掌声越来越稀落,而起哄声却越来越大。刘翔捷倒是一脸无辜又无所谓的表情,硬撑到了最后一首。

最后一曲的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在高潮部分把手里的破锣敲的铛铛作响,不断大声地重复吼着:“我就当你放了个屁咧!我就当你放了个屁咧!”当这个“副歌”循环唱了十来遍时,观众们彻底失去了耐心,开始纷纷对着舞台竖起了中指。一部分观众指着刘翔捷怒骂起来:“你他妈的放屁呢吧!”、“放你的狗屁吧!”、“我们就当你放了个屁!”骂声分贝之高逐渐盖过了台上,更多的观众开始边骂边退场。

而舞台上的刘翔捷,依然不为所动,扯着嗓子青筋暴突,对着麦克风嘶声裂肺,而且随着伴奏的加速越唱越快——“我就当你放了个屁咧!我就当你放了个屁咧!”这一幕,就好像电影里最华丽的一帧,定格在我的回忆里。

刘翔捷
刘翔捷真人版

后来在圈内的传说里,慢慢了解了此人的背景。西安美院雕塑专业毕业,据说雕塑水准很高,后来搞摇滚,写的几首歌都是用陕西话唱的,比较有名的除了那首“放屁”外,还有一首《算黄算割》,被收在《西部大摇滚》的合辑磁带中。我那段时间,正迷恋“涅槃”和各种英伦摇滚,对这种“土的掉渣儿”的玩意自然不屑一顾,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人。一晃几年后,偶有听闻刘翔捷的事迹,知道他开始正式钻研行为艺术。在西安这个文化比较保守的古城,行为艺术在那些年可是动物凶猛,大家说起刘翔捷虽然都是用“神人”称呼,但未见得是褒义。

2005年,我却接到了刘翔捷的电话,说“想聊聊”。电话里多问了几句,原来他现在致力于行为艺术的推广,希望和绿洲音乐网以及时音合作,一起办些相关的演出活动,把摇滚乐、行为艺术、诗文化等结合起来。那时我已经开始写陕西话的歌曲,黑撒的唱片还没完成,乐队也没组建,但已经有了《练死小日本》、《秦始皇的口音》、《给娃买把吉普森》等作品。想一想,自己最初萌生用陕西方言写歌的灵感,很可能是被刘翔捷1997年的演出之后潜移默化而来。这位爷,可是真正的陕西话摇滚第一人啊!于是,欣然相约在唐乐宫时音新址见面,满心希望能和这伙计好好交流交流,顺带表达下受其影响的致敬。谁曾想,这个“神人”又神了一把,把一场“双边会谈”硬生生搞成了“独唱团”。

从回忆里跳出来,对面马桶上的刘翔捷依然谈兴不减,语速时快时慢,音调忽高忽低,大谈行为艺术在西安的发展前景,还不时的捋捋胡子——这老几真有点仙风道骨了!

终于捱到了“会谈”结束,刘翔捷貌似很是尽兴,从马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说:“走,咱几个去吃个晚饭吧”。我和马蜂连忙赔着笑摆手谢绝,心里瞬间都有择路而逃的冲动。三人一起下楼回家,因我和刘翔捷都向南去,于是过马路坐往南的公车。

在等车的时候,“神人”再次用一句话震撼了我脆弱的神经。公车站那儿矗立着几棵大树,我俩站在一棵树下各等各车,均无语,旁边还站了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也在等车。刘翔捷许是觉得无趣,伸手在树皮上抠了起来,树皮纷纷被抠落在地。之后,他突然把鼻子凑到树杆被他虐过的伤痕处,作闻嗅状,闻过后还微微点头,脸上呈现满足的表情。我有些诧异,心说这梧桐树有什么好闻的?他的视线转过来,对着我莞尔一笑,又看看旁边那位姑娘,很神秘地说道:“这个树,散发着一股精液的味道。”

故事的结局是,那个姑娘愣了一下,鄙夷地转身远离了这棵“精液之树”。而我,慌张而匆匆地说了声“我的车来了,再见”,然后迅速跳上一辆迎面开来,连车号都没顾上看清的公交车——仓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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