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寻茶

@ 八月 16, 2013

原文来自《落木充耳》,感谢作者“木错”的分享,曾撰文《喝酒那些事》】

那天正是立夏。看看时候已经不早了,就起身到山里去。

去山里寻茶。

山在秦岭深处,陕鄂交界地,绵延不绝,似不高,果真就有极俗又雅的名字:万福。

闯到这裡,是在两年前了。据说此处的茶不同寻常,有三个小地方可选:一曰法官,二曰漫川,三曰万福。

喝茶便是喝茶,与法官何干。漫川是古镇,人多物杂,而茶事还是寂静些的好。

那就去万福了吧。

漫山农舍大多土房陋室,茶厂亦土墙青瓦,却是高屋大厦,隐在半山。堂屋半壁被纸箱挤满,仅余逼仄小道通往后院。见有人来,一小伙迳自引入侧室,不多言语,在小几上排开几盏磨花了的玻璃杯,各置入一撮新叶,再依次注入热水,说,昨天採制的,先尝尝。

一边喝茶,一边探问万福旧事。这里原是公社治地,后撤乡并镇,公社废弃,遂成茶厂。此地另有小名娘娘庙,盖有神仙佑护。几年前,江、祝二姓人家举资,收了各家零散茶叶,倒也为富一方了。

待添了几道水,慢慢喝完,该说买茶的正事了,小伙却颇为难。茶山不大,厂小,买茶的都是常年预定的客商,人已熟到不用来,每年电话问问产量行情,就几乎全包下了,哪里还有我等这般闯将去的份呢。白喝茶,可以。买茶,没了。

好说歹说,匀出来二斤。真是丰收了。交了钱,穿过小道到了后院,茶农正铺了一地刚刚摘得的新芽,晃人眼目。呆呆看着他们忙碌喜悦,捡叶,上秤,炒制,心里痒痒,一句话也说不出。

带着翠绿一片的晕眼,那边,小伙已拿出半袋炒好的叶子,是深沉的绿,用戥子一一戥了,一两一包,装进锡纸袋,封口,砸上日期,这才知道谷雨刚过。

迫不及待寄给远方友人显摆,魔都女子喝了,竟称有仙气。

万福绿茶,遂成众我念想。

寻茶

两年前去,恰有公干顺道。去年回归龟际化大都市,心留在山野了。走前有意安插了一寻茶者,奈何路远山深,终于无缘再喝到那里的茶了。

没想到,今次又逢谷雨,不几日,山中寻茶者有机会路过万福,又像两年前那般闯了进去,珍宝一般购/抢得一箱。

说是一箱,大箱套小箱,小箱装小盒,小盒复藏小袋,极尽装潢之能事,总量不过区区八两而已。

便如此,也是欢喜不尽了。

茶分黑红白绿,独喜绿茶。此前一贯喝陝南紫阳的,却是浓了酽了,年岁愈长,似愈发喜欢味道澹的,澹到水色微微,几近无色,而茶味却在水中含着一丝。万福的尤其如是:入口决不大吵大嚷,惟清爽澄淨,得喝上一杯才有体会;入喉即入心,彷佛亦瞬时贯通筋络血脉,说它能通体舒泰,也毫不夸张,那些纷扰俗事就都一股脑裂开了,远远地,不敢再来瞀乱。

当然了,喝茶便是喝茶,没那麽玄妙,却妙不可言,没那么神,又神乎其神。如同看山看水,蠢物自然是不能通晓的。

这些年来,喝茶已成极雅的事,繁琐无趣到几乎要穿起道袍来了。有人讲茶型,要颗颗如银针绽落,煞是好看。万福的却是始终沉在水底,倒符合友我的心性。而所谓喝法,更讲究到一塌煳涂。一次,常明老和尚取茶泡饮,有自以为能者指出应冲倒了第一杯,美其名曰,洗茶洗心,还可激发香气。

长老说,水倒了可惜,喝了再续,叶子慢慢开了,味道也就一点点泡出来了。

我闻之大喜,老和尚这话是心中淌出来的,难怪语调跟茶味一般澹澹,常人也能说得出口,却是不常说了。

如同万福的茶,觅得了便喝上一杯,没喝着,心里就都念想着。茶中滋味,各人自有体会。有人为静心,有人是悟空,有人得禅意,有人装一装,有人就是喝水。

无他,喝茶而已。

2013年6月5日这一天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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