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这两年(上):挺过去

@ 八月 20, 2013

【感谢作者“@浪里黑条_李老七”的原创分享。】

提笔的时候我在阿布扎比机场附近,恰是我最初踏上阿联酋国土的地方。马上就要离开阿联酋了。最近几天北京总部派来的人力高级经理来跟中东公司的基层员工进行一对一谈话。我的谈话时间是昨天下午1:30-2:00,在这半个小时里我第一次正式提出了辞职。从会议室走出来之后心里很惆怅,完全没有预想中的释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反复踱步,心情复杂,沉淀了一天方才提笔。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上映期间很多人跟我说:“老七!你们单位上电影了!”我都淡淡一笑回应之。其实“中建”这两个字太庞大了,覆盖了很多个公司,牵扯到几十万上百万人。从地产界的青年才俊中海地产,到六个大区甲级建筑设计院。从大家熟知的第一至第八工程局,到后来发展起来的装饰装修,钢结构公司等等,都是“中建”这两个字旗下所属的。而跟我有关的只是“海外事业部”,再具体一些就是中建中东公司。虽然在中东公司这几百号人里算是小有名气,但对于海外事业部我连渺小都算不上。所以我的离开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想到那些远离故土几十年的‘老海外’,我可能都没有资格去抒发什么。可反过来,中东之于我来说就是扎扎实实的两年青春,是职场的初恋。

我第一次坐飞机就是从北京飞到阿布扎比。6000公里,8个小时。出机场的第一个动作是摸了摸我的包:“我的水杯好像洒了。”

“不是水杯,是空气里的潮气。”迎接我们的人力说道:“你是西安人,估计不适应这里潮热的 天气。”

“沙漠海洋气候。听说过,没见识过。”

“咱们现在在阿布扎比,开车去迪拜公司总部那边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最近是斋月,白天不能在公共场合吃东西,所以我就没给你们带早点。这是公司给你们发的手机卡,先给家里报个平安吧,里面话费不多,长话短说。”

“妈,我到了”

半年后,一趟飞机飞来的8个小伙伴,走了3个。剩下5个人分布在三个酋长国。这半年是个适应期,适应从学生变成职员,适应一个人生活,适应用英语过日子,适应跟女朋友煲电话粥,适应老妈忘了QQ怎么用。每一个困难都是终极boss,一个环节败下阵来,就意味着全部的结束。有人因为工作不对口离开,有人因为家庭原因离开。我挺过来了。我妈也挺过来了。

记得以前我在家里老扒着电脑不离开,有一次老妈说:“我今天给学生讲了一篇阅读题,是说一个人老玩电脑跟家人疏远了关系的。”

“咱俩没疏远啊,”我听罢放声大笑:“上上网放松一下么,你也该学学电脑。作为一名人民教师要活到老学到老。”

“那东西有啥意思么,浪费时间还有辐射,我一辈子都不会碰。”

后来我走了,女朋友给老妈申请了一个QQ号,教她怎么用,还写了一张便签贴在显示器上。但是老妈记性差了,又总是害怕点错什么把电脑弄爆炸,所以进步很慢。每次上线之后就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等着我上线跟她说话。有一次吵架,我半个多礼拜没上QQ,后来一打开就是一阵“滴滴滴”,老妈每天都坚持给我留言,汇报她的事情。泪腺一下子就放纵了,从那以后还是老吵架,但是再也不玩消失了。说到这儿,想起从西安去北京总部做入职培训的时候,在火车站我把女朋友拉到一边:“你要乖啊,千万别哭,你一哭我妈也会哭的,听到没有?”

出国不到半年我们就分手了。我提出来的,原因很复杂,不说了。后来老妈用电脑是越来越好了,经常我上线抖动她,她都不理我,要么回一个“偷菜呢别吵”,要么就是“我刚打乒乓球呢,你一抖我就输了。”55岁的人了,跟个娃似的。

我来公司之后就住的是现代化的公寓楼,没赶上沙漠营地的年代,但那会儿食堂、仓库什么的还在营区,到次年春天才彻底拆除。新的食堂就在公寓楼的底层商铺,因为手续繁杂,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没有食堂。好在我的舍友是一个四川农村的孩子,从怎么剥蒜、切土豆丝,怎么用豆瓣酱教起,到他辞职之前算是把我带出师了。那三个月我作为大厨,养活了两个同事,每天下班我买菜做饭,他们洗碗刷锅。不管做啥,做得好坏与否,他们都不抗议,谁让我掌握有技术专利呢?只是有一次,快吃完的时候同事忍不住问了一句:“老七,你放盐了没?”

“…”

“没事儿,淡点儿健康。”他埋头继续扒拉饭,“公司食堂太油腻了,刚好调剂一下。”

春节放假四天,发了几千块钱过节费,大家都去shopping了。但是我们的项目偏偏每天都要留人值班,我自告奋勇选择了除夕那一天。午休过后没啥事儿,领导就把我放了。回到家买菜做饭,菜上桌的时候已是迪拜时间下午5点,春节联欢晚会刚好开始。我们三个小伙子吃着不记得放没放盐的年夜饭,喝着项目聚餐剩下的几罐青岛啤酒。屋子外面特别安静,没有一声炮响。

阿拉伯世界是禁酒的,买酒、卖酒都要证件,酒窖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所幸我所在的项目聚餐频繁,而且聚餐结束,领导就会让我们这些又没车又没钱的小弟兄们把酒提回家。除夕那天刚好有剩下的。所以我特别庆幸,特别高兴。

我的厨艺进步还是很快的,有一次项目基层小弟兄们聚餐,一人做一道菜,前台小姑娘做的韭菜盒子最受欢迎,其次就是我的秘制排骨,不但好吃还不用一滴油,很健康。

一年过去了。我所在项目有三四个合同期满离职的。有的去了非洲,有的去了北京总部,有的去了新加坡留学,有的跟“中建”这个庞大的概念彻底没关系了。

而当初一趟飞机飞来的8个小伙伴,还剩下3个。一个回国工作,一个去香港留学。

还在坚守的我和同事们算是越来越熟了,日子也过得越来越滋润。

“老七,那天运动会是你主持的啊?”新项目的同事一边码麻将牌一边问到。

“是呀,上次篮球赛解说完了领导挺满意,运动会也就让我主持了。”

“你怎么那么流氓啊,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怎么流氓了?不就八卦了一下运动员的个人问题么。南风”

“就是啊,我觉得他主持的挺好的,风格很活泼。上次篮球联赛决赛也主持的好,既有中国好声音的感觉,也有点儿武林风的那个霸气。听说你还是公司内刊编辑,小伙是个文艺青年啊。”

“不敢不敢,我就是比较二,脸皮厚罢了。”

“主持一场公司给你多少钱啊?红中要不要?”

“钱?哪来的钱?”

“我们当裁判都一人100迪拉姆呢,主持人应该有钱啊。”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发财吗?我碰!”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学房建的被中东公司分配到了基础设施分公司修桥补路。我一度很不适应,这也是我现在辞职的原因之一吧。但是修路有修路的好处,开车跑在自己修的路上,看着两边因为通了路而发展起来,那种自豪感是很强的。公司后来专门航拍了我们修过的所有路桥,看着那些漂亮的立交桥真的觉得很牛掰。唯一觉得不爽的是国内同行不争气,天天垮大桥,让人觉得我们这行人都没良心似的。

在工程这一行,房建是最舒服的。路桥就辛苦一些,虽然比隧道什么的是略强。但是在沙漠里修路绝对是能致残的一件事情,有一个前辈是浙江人,回国休假的时候在虹桥机场落地,刚好那年世博会,机场的志愿者一看黑人来了,马上热情地把他拦住:“Can I help u?”

他不光黑,脸上给晒伤之后又沾上风沙,起痘痘,感染,留下很多坑。我最近也有往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不过辞职跟这个没关系,我如此俊俏的脸庞稍微毁一下还是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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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迪拜这两年(上):挺过去”旁边

  1. 我的昵称叫eagle 说:

    中建,中交,中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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