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六):文革诞生记

@ 八月 28, 2013

【感谢作者“老虎庙”的原创分享,作者仅授权INXIAN连载,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前篇回顾《我给北岛送稿件》】

十五、虎眼中的文革诞生记

您知道所谓思想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那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您知道那场运动它又是怎么开始的吗?我这里不和历史学家们去争,在他们眼底的那场革命几乎起源于1958、1963、1964年等等不同的说法。我也不和文艺家(比如曹禺,也住我家22号楼上)去争,他的”开始“似乎又源起于老戏新唱的京剧改造和文艺工作者要下乡等等。而在发起这场运动的政治家们眼里则更有“准备期”“正在”“已经”等说辞,就连老毛和周恩来也有不同场合下的不一样断论。

我这里唯一掌握的证据却在一段发表于1966年8月8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决定。现在我把这段链接放到这里(短地址:http://goo.gl/KS6u5S),您再听听,又有何感想?

尽管说得如此热闹,而在我们小民百姓的眼里那场梦魇的开始则各有各说,那又多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您先别说你只看热闹,其实嘛,在我眼底文化大革命的开始就不过是一个我们班女生的早期来潮,她正在发育的乳房有点显大,一位男班主任对此就想入非非,然后…然后嘛就有了一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我们班的女生用了六十多张旧报纸完成了一张“我的大字报”(算是仿毛),来揭发那个想入非非的班主任,大字报就贴在保小(现西安育才中学)的西食堂北墙上。

好了,我眼里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从此开始的。而我说的这个写大字报的女生就是湖北的大作家胡发云的前妻:李虹。

十六、噢,来潮了

从六岁就生活在一起的保育小学的同学,男女本不分。身体长得不一样的地方也从未让我们大惊小怪。男生女生宿舍紧邻,大通铺的屋子地中央搁一尿桶。人多起夜也多,又往往一尿都尿,女生哧哧啦啦,男生们则铛里铛啷,这让男生们好生奇怪。待那轰轰烈烈地一片响闹之后重归于静,直到天明。

洗澡也是陕北阿姨操刀,女生进去,洗完后再男生进去,有着三层台阶的长方形水泥池子,放进齐小腿的水,我们依次排队成行,蹲下,刚刚用水盖住了小弟弟。阿姨就一声号令:“开洗!”我们就玩起了打水仗。阿姨走出门去,20多分钟后,又走进来发号施令:“一个一个地来。”那程序是铁定的,我们被赤条条地交由阿姨一一搓洗,洗完一个,阿姨就拨拉一个“上去”,你就可以去穿衣了。遇着阿姨喜欢的男生,还会额外赏赐一个屁股掌,或拍,或拧,然后嘴里还嗔怪:“臭小子!走。”

到了六年级,学校的澡堂子发生了惊天案,班长江XX(《西安日报》社长的儿子)的小弟弟上长出了微微细毛毛,这让男生们尚可接受,却不能接受的是他也得被阿姨全身拿捏。

六年级的下半年,就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即将爆发的前夕,我们开始准备考试和身体检查等等。有一天集体检查身体,最坏的男生在卫生所里偷偷翻看了女生的检查表。那天夜里,坏男生看到的东西就成了男生宿舍里的最热话题: “来潮”,“XXX有来潮”,“XX也有”,“好像一共12个来潮”…男生们在暗地里热衷探讨着“来潮”的含义,原因只为我们男生的检查表没有这项。记得那黑暗里分析得最最成熟的说法就是“来潮就是生孩子”。

可是来潮怎么就生孩子了呢?又是无解…

在我们小学校里的文化大革命是悄悄地来的。

老师们在开会,接连几天地学习。报纸上登载的东西不是我们12岁的孩子所关心的。因此最直接的信号来自于老师们在私下的窃窃私语。后来就有几个平时很“厉害”的男老师对学校方面以前的某些错误提出批评,不同的是这些错误原先在老师也只是私下说说,现在则是用一种公开的方式“大字报”实现的。校园里大门口,通常张贴通知的地方忽然贴出了一张批评校方领导的大纸,虽然内容不很明白,却也在校园里引发不小波动。

直到有一天…

我们六年级乙班的女生李虹,在学校西食堂的北墙上,贴出了一个六十多张旧报纸拼成的大字报,之所以篇幅大,原来一张旧报纸上只写着六七个毛笔字。在墙上最高处的那几张才得以看清内容。大字报的内容是揭露三年级的班主任王守谦,见女生某某早起在号舍前的水龙头上洗裤衩,王老师执意要看洗的是什么东西。三年级的女生才十岁,本来衣服一直是由阿姨洗到六年级的。十岁就自己洗衣服这件事别说王老师“好奇”,现在成了贴在墙上的事,就连我们这些男生也要好奇了。王老师要看女生洗什么东西,立刻引起小女生们的集体愤慨。而男生们似乎反应迟钝,她会洗东西呢?男生们更好奇的是真的她在洗什么?

那些天,同学们课前不再安宁,扎了堆儿地聊,男生们一堆儿,女生们一堆儿。相互间时时还互望。女生就对男生这边蹙蹙鼻子,男生们则莫名其妙地齐声吆喝:噢——噢噢——来潮喽—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这样在西安市南郊的一所小学校里悄悄地揭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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