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店三四事

@ 九月 3, 2013

原文来自《落木充耳》,感谢作者“木错”的分享,曾撰文《我爱洒扫》】

我始终觉得,独在异乡为异客这诗句也说得太苦哈哈了。洒家若是有了异稟,端的要穿越回去,告诉十七岁的小伙儿王摩詰——你个瓜娃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基友,一个人在异地,更得对自己好一点,先找个旅馆住下来,就算山东边的弟兄们都没在,可有个好住处,能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就不会感觉那么苦啦。

我也常常从龟际化大都市一个人到异地去。比如魔都。一次去觉得行道树挺漂亮,二次又去看树,结果走了很长的路,就领教了梅雨天的湿热,差点没把洒家昏倒在大上海的大马路上。不过因此再回到店里,那空调就越发凉爽了,把自己扔到床上,虽然一时在异乡为异客,但好歹有这间屋子今晚是属于洒家的,心就不那么空落落的了。还比如鄂尔多斯,春风凛冽,那时还没减肥,就这都能把我吹跑,一瞬觉得自己透了,只剩下个皮囊,赶紧钻回小店,没暖气原来四堵墙也是暖和的。

这四堵墙隔成一间小屋,不用我来清扫,多数时候物归其位,巾被(表面上看着)洁净。对于一个同时拥有高端强迫症洋气洁癖的上档次钟点工来说,还有比不用打扫屋子更爽的事情吗。所以,我常常渴望着出差,渴望着能出门去住个店,最好不是太有秩序清洁无比的星级,人生短促,时时要换个活法,好让我有机会能缓口气。

住店
这种富丽堂皇的酒店本质也不过是暖和/凉爽以及干净

但人生在世不称意,在家里可以可着劲儿的作,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呢。印象深刻的最早一次住店是同老范。老范是个人物,克林顿来西安,他得回避,嗯,就这么有范儿。他的故事将来再讲。那次我与老范去江浙,我带着个大箱子,能像憨豆一样变出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老范一个小挎包,貌似只是毛巾卷了一把牙刷。住店的情形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从一件小事上或能看出老范住店也是毫不讲究的:回程时,我们正坐在列车卧铺侧面的小折板上闲聊,他大概是觉得那穿了几天的袜子不爽了,刷一下拽下来,嗖一下飞出窗外。

这个小小的动作深深地影响了我。虽然积习难改,事无巨细,但我出门时背的东西还是越来越少,越来越不讲究了。前些年有次半夜到山西一个矿上,跟几个矿工聊了半宿,大荒山上哪里找旅店呢。那河南籍矿工说,你今黑儿歇这吧,一指屋角的床,光板上铺著半截分不清颜色的块状物。我二话没说,径直躺上去,揪起一小块来盖著,沉沉睡去。那回我在矿上待了十几天,一到中午就去矿工食堂混饭。同伴还想看我笑话,哪知我济公附体,用黑乎乎的大手钳起几个大馒头,白馍上就有了指纹,是簸箕是斗很容易辨分明,没人和我抢了,我就大口大口嚼起来。

今年春上到陕北那个知名的村子去,冷得狰怂,不知当年大大是怎么熬过来的。到时又是半夜,路边一溜小旅馆,我掐指一算,就它啦——名儿听上去就挺暖和,阳光。谁知房间冰窖也不过如此吧。好不容易服务员搞来个电暖气,一通电,呼呼冒热气。雪中送炭,夫复何求。我把被子卷成个筒,所有衣服都搭在上面,还用羽绒服把腿脚裹起来,像个蚕蛹一样钻进去。同伴阿杰说,睡吧。我吧塔一下关了床头的一排开关。

天,终于亮了。我虽已冻成麻木,但觉得还活著。阿杰的脚弓不得控,鼓足勇气穿上了都护铁衣。一摸电暖气,擦,冰的。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床头的开关是一排总电源。黑心老板,竟然有这一招,怪不道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哇。

住店
某年九月,阿杰和我在巴黎郊区的一个什么宾馆。估计他不记得了,但他一定记得今年春上在大大第二故乡冻成狗了这一次

但这算得了什么呢。断水停电,没有最黑,只有更狠。半年前,我去陕南一个小城,热水哗哗,暖气充足,想,城镇化水平真高啊,龟际化大都市又能怎样。半夜,我被一阵细碎的声迹吵醒,咔嚓嚓咔嚓嚓。声源就在床头,一敲,没了,刚要迷糊,又咔嚓嚓。这次,我又化身福尔摩斯,挪开床头柜。擦,没把老子吓死。一团黑乎乎的家伙出溜一下钻过我的脚面,躲到帷幕后面去了。洒家天生怕的就是这玩意,盯著一堆木屑发呆,又鼓足勇气挑开窗帘,果然是密闭的。小黑,你就跟哥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世界啊,但你到底藏到哪儿了啊。我重新躺倒,纠结着城镇化建设和它的去向,沉沉睡去。

住店其实有时还能被另一种动静吵醒。忽听隔壁一声哼叫,就没了声息。又是开心又悲哀,想,中国男人的压力,大呀。

好了,别笑了,你以为洒家只有这些苦十三的住店奇遇么?说到底尽管压力成马,住店还是有喜欢和有趣的事的。这些年东南西北去了些半个地方,最喜东林寺的上客堂。上客堂分文不收,一榻一椅,热水电扇,清净自在。暮鼓晨鐘,就有了僧人居士的诵经声,若有若无,跟庐山云雾一般若即若离,真实不虚又不可捉摸,身啊心啊就都轻松起来,冷啊热啊也都感受不到了,小老鼠什么的也都可爱起来。

2013-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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