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树

@ 九月 4, 2013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赶急的电报》】

有走人一说,没听说过走树。我家老屋左侧的那棵桂花树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相信它行不会更名,立不会改姓,但是别人家的树了已成事实,不再属于我,也不再属于黄家。

一个月未回草鞋垭,我家祖屋旁边一棵桂花树走了,就像一个人,打了几十年交道,突然消失,除了不习惯,多少还有一些伤感。就像人的脸蛋儿,突然出了一个难看的疤痕,破了相,怎么看都不顺眼,不舒服。

我问职守在家的老父亲,他说别人买走了。

好端端的一棵树,招谁惹谁,又不碍事,为啥卖了?

是熟人,对门的胡发贵,你的同学。

我无话可说,当年我学游泳时,差点溺水身亡,是他拉了我一把。前年,他大儿在我一个单位供事,不幸英年早逝,我写过一篇《老乡树》以寄哀挽。

过了一会儿,我仍愤愤不平:那棵桂花树站到那儿,很显眼,一转过垭口就能看见,那位置再合适不过,像一面绿色旗帜在招展。胡发贵也太霸道了吧,为啥非要据为己有,把别人的东西挖走栽到自家门前?

父亲说,我老了,守不住,好多人来打过主意。既然迟早要走,何不走近一些,好歹没有出村。

我无话可说,也说不起话。如果抢白我几句,你们城里人好,哪一棵大树不是从乡下搬去的?我会无言以对。我家的桂花树是没走远,只有一河之隔,早不见,可以晚见,晚不见,明天可以见。这样一想,心里稍许安慰了一点。是啊,现在城里的大树,有几棵是土生土长的,全都是生拉活拽,花大价钱买的。也不管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根本不管死活,这根抢有什么区别。看到街上或者公园一些截肢去头、无精打采、半条命的大树,生不如死,慢慢枯萎,怏怏而逝,我心里就痛,就想骂人。

走树

陪八十岁老父亲打了两个小时“双扣”,这是他的最爱,趁倒茶时我又忍不住问:是人家硬要买,还是你见钱眼开?

父亲吸了一口纸烟,长长地嚅了一口气:开始是他的小儿子长生要分蔸,挖了半边,结果那棵小的并不是“独身”,只是分枝,因为土壅的厚,没有看出来它们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开。胡发贵就进屋说,已经挖了半边了,干脆卖给我。我说那是我二女开翠的,现在外地,得她同意才行。打电话过去,说你愿卖就卖吧,就这样,卖了五百块,给她缴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我这样不依不饶,并不全要责怪父亲,而是对那棵桂花树有了感情,一时半会不能接受,难以释怀。

人是行走的树,志在四方,胸怀天下。树是思考的人,高风亮节,故土难离。我说了这么多,树什么都不说,默不作声,甚至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树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会用自己的独特眼光看世间变幻,读人间沧桑。有些话,咋好对别人说,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丢了一棵树,等于丢了一个魂,今后自己浮躁的心态靠谁来平和,有杂念的心灵叫谁来净化。

我想给老家拍几张照片,举起相机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最终没有摁动快门。因为少了那棵树,心里总不是滋味,已没了那分心情。

贾平凹有言:厚云积岸,大水走泥。我说:急功跨桥,近利走树。看看,是不是我的思维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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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走树”旁边

  1. 人生绞肉机 说:

    人是行走的树,志在四方,胸怀天下。树是思考的人,高风亮节,故土难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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