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个祸害

@ 九月 17, 2013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博客》,原标题《编辑部逸事偶记》,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一次卖桃的经历》】

编辑部几乎每天都有逸事发生,今日偶有兴致,札记一二。

早,来了一位老者,提着一兜书稿——各种废弃纸装印成册,凡空白处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是出书。但他听不见,只能笔语。对面刘女士翻看了书稿:有散文、诗歌,写他爸、他妈受欺负、受委屈等陈年旧事,写他后悔、委屈、不幸等。大杂烩,一锅煮,就是文字堆积。无法沟通,只能把不能出版的意见写在纸上。老者看后微笑,翻出一页纸,让刘看其中的一段文字,大意是可以修改,可以署名,不要稿费,只要100本书。刘以笔告之,无法修改。老者又递过来一页纸,也是一篇文字,是关于学习十八大文件的心得体会。老者大约以为加上这一篇主旋律,就可以出版。刘哭笑不得。手头工作正忙,这是插曲,继续笔谈只会误导老者。老者可能委屈,觉得他的大作不被赏识,编辑有眼无珠,悻悻摇头蹒跚而去。

门卫很严,老者是如何进来的?原来老者有“高招”焉,进门时也在纸上写一段话,说是某某编辑约他出书。门卫信以为真,不敢阻拦,万一阻拦了一位伟大的作家呢?查,我社无某某,显然系老者杜撰。

去年,编辑部来一个作者,自称某中学的教师。问他教啥的,他说他是闲人,不教具体课。退休了,没事干,那就写书呗!他保证,他的书出版了,世界就没有战争了。

前年,来了一个作者,说他把宇宙想明白了,他的理论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要伟大。此人是西大中文系毕业的,失恋后爱上了哲学。

今天还来了一个老太太,与我打了个照面,她向我笑,我装没看见。提起她,编辑部的同仁都胆战心惊。七八年前,她在我社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自费,印了1000册,全拉走了。后来她坚信出版社偷印了她的书卖钱,要求补偿她损失。她的要求不能满足,便频频来出版社,强烈要求再版,说她的书很畅销,能获诺贝尔文学奖。问她如何能获奖,她说只要再版,请人翻译,印更多,光在中国畅销不成,得在全世界畅销,她不相信不会获大奖。她的要求当然谁也满足不了。她恼羞成怒,说是初版时编辑修改了她的小说,许多精彩的文字都不存在了,她的精神受到沉重打击,必须给她精神赔偿。又说,某人愿意投资1000万元把她的小说拍成电视连续剧,她要求出版社请人改编。自然了,她的要求仍然无法满足。她就告,只要她认为是领导,或者领导的领导,必告,一直告到省上,说出版社不作为,不主动,不重视。上级过问此事,要求妥善处理。好言相劝,她就坐着不走;不理睬她,她就撒泼、谩骂,怒砸责任编辑电脑。

多年了,她没消停过。我们不理解,六七十岁的人了,精力旺盛,腿脚灵便,来无影,去无踪,不留神就碰面了,躲犹不及,苦不堪言。时间稍长不见她,我们以为该消停了,她又来了。这次她来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撕毁合同”。我们告诉她,她与出版社的合同早已过期,过期的合同等同废纸,不必“撕毁”了。她不信,坚持要与出版社签订一个“撕毁”合同的合同。这合同如何能签订呢?领导头大,领导也没办法。没办法的办法就是柔性推磨。她头脑并非不正常,就是个胡说八道加胡搅蛮缠。我们束手无策,无计可施,请求她儿女管一管,儿女说管不了;报警,警察说不够受理条件。她就一退休职工,业余写作,并无大的过错。有同事叹曰:文学是个祸害。

2013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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