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剑》的意假情真

@ 九月 22, 2013

原文节选于《我们在此地》,感谢作者“vangoghsmood”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读画记之小仙》】

《碧血剑》中第四回,“矫矫金蛇剑,翩翩美少年”,祥述袁承志得到金蛇秘籍之后在洞中研习的过程,秘籍中有一招叫做“意假情真”,这位十三岁的少年丝毫悟不出其中奥妙,这一节十分重要,直到最后一章袁承志与玉真子大战之时,情势危急之际,两位所爱的女子之生命悬于一线之下,才悟到其中的奥秘,武功之境界趋于圆满。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招:

见秘籍中以墨笔详述这一招如何似真似幻,说道“人间假意多而真情罕见。种种试探,欲明对方真意所在,而真意殊不易知,此所以惆怅长夜而柔肠百转欲断也。”这一招中包含了无数虚招,最后说道:“别道人家有无真情,即令自己,此招终归何处,自家总亦不知。”最后一击,似虚似实,心意不定,出招者自己既不知此招击向何处,对手自然更加不知,只因不知其何来何去,自是难以闪避拆格。这是一招根本不能抵挡的武学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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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怜花所写《古金兵器谱》实在是好,于是从来看不进去武侠小说的我,也久已拟去买些来看,其中首先要看的就是写袁承志温青青的《碧血剑》,写丁典与凌霜华的《连城诀》,还有曾经的导师推荐的《笑傲江湖》,因为据说温青青的性格古怪任性和我如出一辙,而丁典与凌霜华是金庸小说中第一大痴情之人,至于笑傲江湖据说他写尽了人性中无穷的伪善和狡诈。

星期三经过二环到吉祥村十字,于是难免怀旧兮兮的去了几年前去惯了的地方,在这里居住了也有好几年,秋林,旧书店,外贸衣店。曾经的盗版书店也还在,于是就买了一本厚厚的金庸小说集,这个星期真是什么都没做,于是赶紧的看了,因为这一部小说的缘故,想到许多,夜里竟小小的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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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的第二部小说《碧血剑》,其中两个重要人物,袁承志与温青青,前者是陈家洛到郭靖的过度,后者身上竟有黛玉与黄蓉的影子。大家普遍对这部初期小说的评价不高,而我看武侠小说难免三心两意,要把它当作言情小说来读,许多人在争论不休的也是其中一个难解问题:以温青青那样的性格,为什么袁承志偏能忍受?袁承志到底是爱温青青还是九公主?

这些问题如果放在100天之前,我想我也谈不出什么,而短短一段时间,学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有一句话它是这么说的:“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你的痛苦将会少一些,同时你的快乐也会少一些。”渐渐地,对许多事情都能想的很清楚,并且不是那么容易感到痛苦,但同是自己又在叹息,人是不是还是无知一点,疯狂一点,放肆一点好。

当你觉得什么事情发生都不能使你感到奇怪,如同欢笑没有笑容,苦难没有眼泪,那么你将会觉得活着或多或少是乏味的。

碧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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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爱情?袁承志对青青是否是爱情?

不妨拿最近看过的马林诺夫斯基来混着看,“土著人和我们一样,强烈的爱情冲动来自被对方的美与个性的首次震撼,他或她把他置于神圣的曙光和神秘的欲望之中,其创造性的想象超越了他们对现实的实际感受,如此热烈的情感可能会导致白日梦或恋爱关系中的过分羞怯”…“真正的爱情会使我们有文化的男女不仅仅是性欲的直接满足,而且会逐渐将感官因素同一般的精神魅力结合起来。”…“许多情况下,存在着对所钟爱的人的个性的明显欣赏,对这种个性使生活变的丰富多采和空空如也的力量的明显欣赏。”

袁承志初见青青与郭靖初见黄蓉的情景相似,青青女扮男妆,独战一群大盗,心狠手辣,武功高强。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又哭又笑,象个小孩子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青青做人的逻辑实在不能用常人的方式判断。个性忠厚如袁承志山野里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自然是感到新奇的。青青喜欢强迫对方帮自己做些不适合的事情,袁承志虽然十分不解,但是也被她的刁钻逼的无法,变做帮凶了。当她换作女妆,在亭中吹笛。又是另一番妩媚风情,青青曾经说过,吹笛子这一类事情,反正也是没人要听的。而袁承志却说,你继续吹下去,我却喜欢。

人们大多讨厌的是青青身上的邪气,任何事情一不对自己的心,就要搅得世界大乱,实在野蛮,有许多小性,时常对袁承志无端猜疑,一时不对,就自个跑出去,制造一个凄凉流浪者的形象。而每每这个时候,袁承志总是四处寻找,终究要让她消气才是。人们说袁承志这个人怎么是个受虐狂吗?其实,我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她爱他,她从小生与险恶与敌意的中,一旦来了一个好人,对方便成了自己全部的指望,她珍视他,才总是害怕自己的这个唯一的世界被人夺去,她又有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过分的刚烈,于是,行事就反应过度,当自己不高兴了,一定让鸡犬也不宁。

袁承志之所以忍受青青的脾气,就是因为他明白一个少女全部的痴情是值得珍视,不容亵渎的。他只觉得自己不可以负此人,因为这个人对他的心是无人可比的。袁承志虽不能理解青青的性情,但是他明白她的才情和珍惜她个性中的真。

从这个意义上,袁承志对青青是有爱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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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一见钟情,袁承志与九公主之一见钟情该如何评价?

而到了故事的结尾一章,袁承志碰见了九公主,大好人忽然变心了。阿九的美貌本来无人能敌,是谁都要多看一眼,难得的是阿九居然和青青一样,对袁承志倾慕非常,袁承志与九公主之间的吸引,竟然如同天雷地火,让袁承志在自己的心里也暗自念道:“其实我真的是变心了。”

且看金庸是如何描述“袁承志啊袁承志,你也是个无情无意的家伙!可是眼光要从阿九脸上转向青青竟自不能,气血上涌,只想扑到阿九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就让玉真子将两人一剑同时斩死,就此了此死结。”

此一段看了,谁都要暗自为青青不值,你与他南征百战,他曾说过要一生一世对你好,可是此时他居然要撇下重伤的你,和另一个女人去死?

这最后一章实在是金庸的败笔,想不通他为什么安排袁承志变心,而又让青青任性到鬼迷心窍的地步。青青一见此人已经不属于自己,于是奔向悬崖,一跃而下,只想一死了之。而这时,袁承志居然也一同跃下,显然是青青若死,他自己也活不成的。

这就是他的矛盾,所谓生死相许,这是深重的承诺,他愿意和阿九一起死,他可以为青青舍命,可见,两个女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一般的重要。

那么,怎样的才算是爱情,是与青青那样相识,相知,共患难,同生死,还是如同阿九那样,倾倒与对方的美貌,含情脉脉,如胶似漆?

有人说只有一见钟情才是爱情,否则就什么都不算,只有与阿九之间的才是爱情,若是在100天之前,我或许会同意,然而,现在我已不相信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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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件钟情,只是刹那幻觉,此种感情只存在三秒种,而余下的是与世间任何别的女人和男人之间相同的平常生活。

这是这段日子以来我终于明白的一件事。

每个男子都有两朵玫瑰,娶了红玫瑰,久了她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娶了白玫瑰,久了她就成了沾在衣服上的一粒米。

阿九的身世之惨也实在令人同情,被自己父亲断了右臂,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去到边关大漠,出家为尼。临走时,她说等他十年,其实她要走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青青可以为他死,可是阿九不能,不知应该说阿九懂事,还是应该说她不如青青情深。袁承志不能离开青青,因为他一离开她就会死。袁承志可以离开阿九,因为她即使到了边关,没了他,她也可以活下去。

他对阿九朝暮不忘,每思去大漠寻她,然而终究未成行,从这里看出一见钟情在人的生活中的重量,如同童话故事中,王子与公主在愉快的生活在一起之后就没了下文,袁承志若寻得了阿九,他与她所过的柴米油烟的生活必然耗尽他们初相识的绚烂。而让她留在记忆中,却可以永远美好。

赵赵在一篇专栏文章写到,若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把你弄死了,你也照样不在乎,而你只能被你所爱的人所伤,袁承志可以不在乎阿九青春年华耗尽在大漠,却不可以不在乎青青去死,可见,在他自己的心里已经做了选择,他真正在乎的是谁,不言自明。

碧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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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需要怜悯。

唉,我想也许是我太偏爱青青,所以说了假话了吧。

袁承志不是不爱温青青,只是他更爱九公主罢了。这是谁都明白的事实,他对青青,更多的是义气与承诺,而对阿九却是来自男人原始的欲望,性的吸引。

他选择和青青在一起,不过是为了男人的承诺,在他而言,是为了保持自己君子的形象,其实不爱就是不爱,我讨厌这种男人的假仁义假道德。既已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最后表现出一副我很牺牲我很无辜的样子。我宁可一个男人任性一点,真一点,有勇气蔑视仁义道德,有能力逆世而独行,就算做了坏人然而对得起自己。

即使袁承志不识得青青,她的万般风情就不见了什么?

纵使青青一生遇不到一个真正识得他的男人,就让她四海漂泊,孤独终老,也强过要一个心怀愧疚的男人所给的怜悯。

是的,爱不是怜悯,因为怜悯而和她在一起,那是对她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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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情证?

再说到袁承志与青青和阿九之间的纠葛,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作者为了编织故事所做的浪漫安排罢了。为了讲述金蛇郎君的故事,牵出他们的女儿,让整个故事可以顺着一条线发展,及至前面的故事讲完,需要讲述宫中的故事时,自然就安排袁承志与崇祯那断臂公主相爱了。就如同好来坞大片中总得有美女与美酒一样,武侠小说之中的侠又怎可没有刀剑和女人。

说到这里,觉得一切无聊起来,那只不过是编制故事的需要,我们还在为之黯然神伤。觉得武侠小说的逻辑真是简单,先学武功,然后下山寻宝,路遇美女无数,寻宝之后成为武林盟主,然后剧终。

作者对与人物之间的爱情的刻画是十分浅薄的,说道青青之与黛玉相似,然而,袁与青之间哪里能与宝黛之间相比?

宝玉初见黛玉便觉得这位妹妹哪里见过,黛玉葬花的情绪只有宝玉能知,而秋夜抚琴,只有宝玉能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他们二人不但青梅竹马,而且是相互的知己。

只有黛玉不与别人一样,奉劝宝玉用心仕途经纪,劝他人情练达,他们同是镜中月,水中花,脱了俗世之气的。宝玉曾说,她从来不和你们一样,若她也和你们这样,我早和她生分起来。

他对黛玉说过你放心,袁也曾对青青说过,然而后者却变了。宝玉不是不贪恋美色,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看到宝钗的玉臂上笼的红麝串,看的眼睛都直了,及至在家塾里和一班小孩的胡闹,也有够的,男人,都是贪色的。然而,终归他的心里知道,谁对他用心。

世间的情与分根本计算不清,因为人的本性堕落,而女人所要做的只能是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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