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买豆腐

@ 十月 5, 2013

原文节选于《严建设》,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放暑假卖冬瓜籽》】

我是在上世纪70年代末从渭北高原的南端被招工回城的。

当年叫做扫底招工,扫底也许就是扫地的意思。经过1979年初全国知青的抗争,总算是有了个着落。当年作为国家农垦部部长长的王震,一声叹息,怒斥抗争的知青们:“你们中林彪的毒太深,把毛主席主张的上山下乡当成变相劳改了,没有深入改造自己的世界观,都是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都给我滚回生产队农业学大寨去!”当然,他曾豪迈地声称自己的家庭属军兵之家,3个儿子都光荣参军了。这个是1979年1月的事情。

我进城后,曾和一位鲁莽插友逛街。逛到西安和平路,走到东羊市口附近那个红旗蔬菜副食门市部,那插友大声招呼一位身穿腌臜蓝大褂的高个子精壮青年,介绍说那人名叫亚洲,能打架名气大得很,是他们公社的一霸。然后喊叫亚洲过来,介绍我道,这是建设,是咱老哥奥,以后逢年过节买豆腐可得照顾咱老哥。那名叫亚洲的高个青年满口允诺:没问题没问题。以后老哥买豆腐包在兄弟身上,莫事来耍。

此后我没去过那个店买豆腐。

当年豆腐也属统购统销食品,不能随便买,供应非常紧张,经常要通宵排队。豆腐、豆腐干、豆腐皮、豆腐丝、豆芽还得凭副食券才能买,面值1斤的副食券可买到1.5斤豆腐,或买1斤杂粮。当年市民们能吃到一口豆腐,是非常侥幸的。更何况副食门市部的豆腐不知道啥时候才来,因此卖豆腐的人都非常牛逼。

豆腐票

转眼到了1982年,那年我和老婆女儿曾借居在东羊市第八中学的岳母家。那年国庆节的下午,忽听得院邻喊,豆腐来啦,和平路的豆腐来啦,赶紧排队去。岳母听到,立即在抽斗里拿出2斤副食券,再拿出个铝盆,吩咐我快去排队买豆腐。

我骑自行车到了和平路那家副食门市部一看,好家伙人山人海,有近百人在排队,都排到街头拐弯处了。寻觅亚洲也不见,幸亏还有个熟人校友排在前头,赶紧觍颜加塞,总算没辜负岳母期望,买了3斤豆腐回家。那年月熟人们是希望来熟人加塞的,总之属于不付出的人情。

见我能买回豆腐,岳母非常高兴。踅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端起铝盆掂掂,皱眉头拿出个弹簧秤,把豆腐搁进塑料袋过称,说我买的不对,应该是3斤,怎么只有2.4斤,少了6两。我听了大怒,一言不发,翻身骑自行车赶到副食门市部,拨开排队的人破口大骂起来,骂了无数脏话。副食门市部的服务员做贼心虚,满头冒汗不敢吭声,门外排队的人们听见,群情激奋,挤成一团纷纷大骂起来。队伍早就乱了。

我骂了一阵骂累了,无所适从。看到男店员还瞪我,更生气了。有个女店员小心翼翼说,你说短斤缺两,少了多少,咱补给你算了?

我听了更气:呸!你这伙狗适下的,你们成天给人短斤缺两,都自个贪污回去了,补?这么多年你咋补?每天卖几百人,贪污几百斤豆腐,每年贪污几万斤!撑不死你!想挨打了!说着遏制不住怒气,端起半板豆腐砸过去,没瞄准,豆腐砸到后面码的冬瓜上了,摔得粉碎。门外的市民大喊,砸!给狗适往死里砸,卖锤子呢,狗适心黑了!大呼小叫纷纷声援我。

砸过后不解气,也不知道该咋办,奋力把那个铸铁的机械磅秤搬到自行车后衣架上,自顾走了。一手扶住磅秤一路单手撒把,推回岳母家了。铸铁的磅秤很沉重,有百十斤。岳母问起,回答在菜铺子没收来的。然后骑车子回单位加班去了。

那年月我有个在电影院上班的小兄弟,有次跟我逛街,走到个菜铺子门前问我要菜不?我挺纳闷:要啥菜?他只管走进菜铺子跟卖菜的说,给咱弄2斤蒜苗,那人心照不宣,用草绳子捆好蒜苗给他,没要1分钱。据他说,他在附近理发、洗澡、买菜和吃小笼包子,从来不掏钱,一样的,他们到我的电影院看电影也从来不掏钱。原来如此。

没料到过了二日,岳母喊我,叫我把磅秤给人送回去,说咱没收人磅秤不大合适,人没磅秤了咋卖菜?没法卖菜咋工作?叫领导批评扣奖金咋办?回家咋交代?说着说着自己哭起来。岳母毕竟是学校老师,说话在理,我无话可说,只得唯唯诺诺照办不误。

只得把那磅秤搁到自行车后衣架上,一路推去,到了副食门市部,气冲冲一松手车身一歪,磅秤稀里哗啦掉在地上。那帮店员看到我送回磅秤,非常高兴。赶紧跑来陪笑脸说奉承话。这个故事发生在1982年,虽说大家基本上能吃饱肚子了,可每月也就40元左右的工资,也都挺艰难的。

后来听睦邻说,怪了,那菜铺子后来都给够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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