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杨的看守所之旅

@ 十月 7, 2013

原文首发于2013年第38期《南都周刊》,作者:记者“文涛”、实习记者“李爽”。】

9月23日凌晨2点半左右,刚刚获释的16岁少年杨辉和父亲一起入住了宾馆。

杨耷拉着头,面对媒体的闪光灯,他显得有些惊惧。

杨辉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微博上,他叫“辉哥”。

“别拍了!”他捂住了脸,吼了一下,像要发泄一股怒气。

父亲杨牛胡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头对记者说,“我儿子很勇敢,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见儿子耷拉着,这个魁梧的西北汉子,又提点儿子说:“你没做错什么事情,干吗表现得像自己犯了罪?把头抬起来!”

陪着杨辉走出看守所的,还有从北京、重庆远道赶来的王誓华、游飞翥律师。辩护律师王誓华对杨辉说,“你是非常优秀的孩子”,鼓励他相信自己,走好人生道路。

因为三条微博,这个平常手机不离身的少年,惹祸上身,被张家川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刑拘。甘肃张家川政府网上曾发布过一条已经自行删除的通告,其中写道:“对情节严重,发帖点击次数达到500次以上的1名犯罪嫌疑人(杨辉)依法刑事拘留。”

从通告内容来看,张家川官方此次行动的依据,是最高法和最高检在9月9日出台的司法解释。在当天,“两高”公布了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解释规定,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500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246条第1款规定的“情节严重”,可构成诽谤罪。此外,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行为,以及编造虚假信息,或者明知是编造的虚假信息,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

少年杨辉
少年杨辉

杨辉成为两高对网络言论的司法解释后,全国第一例因转发500次以上被刑拘的人。此外,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

少年与命案

少年杨的看守所之旅,是从他在网上发帖质疑张家川回族自治县的一桩命案开始的。

2013年9月12日凌晨,有人发现张家川县人民西路“美食佳餐厅”门口东侧的人行道上躺着一具尸体。

死者叫高义生,生前为“钻石国际”KTV大堂经理。当地警方称高“系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

KTV的老板叫郑晓萍,她的丈夫苏建忠是县人民法院的副科级干部,死者的女儿高英(化名)称苏是法院办公室主任。

当天早上7点多,在县职中上学的高英接到了KTV的老板娘的电话。接下来,这位已经失去母亲的女孩,在现场见到了父亲的遗体。

警方随后把遗体抬到高家门口。家属情绪激动,认为死亡原因非常可疑。

“我和爷爷奶奶一起把遗体抬到KTV大堂。”高英说。

高英和她的姨妈马娟娟都指证,9月12日、13日和14日,一连三天,围观的群众人数都差不多。

出了离奇命案,“也不用通过网络,很快全县都知道了啊,我们一家都不认识杨辉,我也一直没看过他发的那几条微博。”高英告诉《南都周刊》记者。

杨辉在9月12日早上8点多就听说了命案,“(9月)12号,13号两天我没去现场,到了14号这天去了,拍了些抗议的照片发在了网上。”

由于不能在北京异地高考,今年年初,杨辉的父亲决定将读初二的杨辉,送回张家川就读,以便孩子能跟得上老家的教学。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杨辉就过着北京人的生活,从宣师二附小(现登莱中学)到广安中学,说着一口顺溜的京话。

杨在北京的老同学费文轩这样评价他:正直、急脾气、善良、仗义;杨在张家川的新同学也这样评价他:大方、义气、诚实。

在杨辉的QQ空间里,他时而谴责伤害儿童的人,时而转发高速公路的事故死伤消息,时而语言攻击一下某科老师,时而质疑中国教育和社会。

在微博中,“辉哥”这样评价自己:“我抽烟,但不嗑药。我能喝酒,但不乱性。我崇尚暴力,但我很少打架。我人穷,但是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一身恶习,但我有自己的信仰。我长得不帅,但我会努力让自己善良。我不会给讨厌的人好脸,但我会真诚对待每个帮助过我的人。我要的不多,只要一个相伴一生的女人,和一帮能参加我的葬礼的兄弟。”

虽然黑黑的脸庞还是典型西北人模样,但是回到老家的杨辉,在同龄人中,还是很不一样。

杨辉的父母在北京朝阳区光华路附近开了一家叫“大碗香”的拉面馆,经营多年。

杨的经济条件在老家的学校里,跟他近1米8的身高一样鹤立鸡群。他一个月的电话费都能达到三四百块。同学找他借钱很痛快,也不催着还。

“我们这里的初中生有手机的并不多,有的也基本是几百块的,而杨辉去年就用iPhone4s,今年又换了一个三星。”

杨牛胡说,孩子从北京回老家念书后,他按照大学生的生活费标准,每个月给孩子1000块钱。杨辉曾向他抱怨住的条件不好时,他教育儿子要吃得苦。

杨父已经多年未回张家川,他甚至找不到孩子和爷爷奶奶的租住地。这次回来之后,他有些自责:老年人艰苦惯了,但是从北京回来的孩子受不了。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杨辉更加喜欢在网上寻找出口,发微博,写一些花季少年的感想,或者在一些新闻事件上,评点一番。

三条惹祸的微博

张家川警方称,正是9月14日中午杨辉发的微博,“致使案发现场数百名群众聚集,交通堵塞,现场失控,社会秩序严重混乱,严重干扰公安机关依法办案”。

9月14日下午,警方出动了特警把死者家属和部分围观者强行带离至拘留所,之后进行了强制尸检。当天晚上7点多,杨辉发了一条“看来必须得游行了!”的帖子。

杨辉说他发微博是因为愤怒,加上同情遇难者家属。他的微博里提到有“警察殴打死者家属”的行为。

杨辉承认这是听别人说的,“但推搡这样的手脚摩擦是有的,我后来就目击了警察强行带离家属时的拉拽行为。”高英也证实了这一点,还出示了她至今淤青的胳膊。

杨辉的第二条微博中写道:警察一个个拿着盾,棍子,这是要干什么?死者家属已经被傻逼警察强行拘留,几个拍照的也被强行拘留。

“这是我看到的场面,不过我那时不知道是警方要强制尸检,如果知道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说警察了,毕竟他们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家属和围观群众被拘是我亲眼看到的,特警如临大敌的场面也是真实的,我还少写了点细节,他们还带着催泪瓦斯呢。”事后,杨辉解释说。

在(9月)15日的第三条微博中,杨辉写道:“钻石国际KTV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家川县人民法院的副院长苏建,试问一个小县城的法院副院长的工资如何才能投资起一个几百万的KTV?这里面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到现在为何钻石国际的法代苏建不肯出面?等着真相公之于世吧!”

杨辉说,自己之所以这么写,是因为他看到墙上写着KTV的法人代表是苏建忠,还打听到他是法院一副科级干部,“不过我少写了一个忠字,这是因为墙上写着苏建,忠字在下一行,我发的时候就写成苏建了。后来才知道这个KTV的法人代表是他妻子。但我意识里(知道)干部的配偶不能开设娱乐场所啊。”

高英告诉《南都周刊》,命案发生后,对死因存疑的家属一直想找郑晓萍和苏建忠当面对质,这是“停尸维权”的导火索。高英承认KTV玻璃墙上喷涂“官官相护,没有天理”等字样是她所为。

但郑苏夫妇至今未露面,KTV给死者家属的20余万元的赔偿款亦通过政府工作人员转交。

9月23日下午,对于该院干部苏建忠的情况,张家川县人民法院答复《南都周刊》时称:苏已经“停职”。对于苏是否接受调查,该院没有回应,称系“处理家庭事务”,对于记者提出的是“请假”还是“停职”,亦无回应。

被刑拘

杨辉没想到,自己发的三条微博会在三天后给自己带来一场牢狱之灾。9月17日下午两点多,张家川镇中学副校长进来把正在上数学课的杨辉叫到办公室。那里已经有4个警察在等着他。随后,警察们将他和他的手机一同带到了公安局。

杨辉所在的初三(七)班的班主任付续宏与他才认识四天。9月17日这天,在别的班上完化学课后,校长跑过来告诉付老师,“杨辉被警察带走了”。随后,付老师被叫去协助警方调查,“孩子父母不在本地,我作为监护人去的,第一次去公安局,心里还有些害怕,”付老师说,“孩子见到我,先是给我鞠了一躬,说老师,感谢你。”

26岁的付老师紧张地度过了近一个小时的笔录时间,“倒是小孩很镇静,不但没哭,回答问题也很有条理。”付老师回忆说。

在公安局,警察们把杨辉发的三条微博都打印了出来,问其为什么发上述内容,还问了他个别词的意思。下午6点多,警察们问杨辉要了他爷爷的电话,并让爷爷送被褥过来。当天晚上7点多,杨辉被送到看守所里。

在看守所里,警察反复问他这个帖子的问题。杨辉为自己辩护,称自己发帖前后,警方已经控制了局面。

“事儿就平息了啊,”杨辉说,“就因为我的微博,全县城的人都来围观了么?不可能啊。我刚从北京回张家川,这里也没什么朋友,QQ空间和腾讯微博的好友也没有多少是本地的。我不认识死者,也不认识死者的家属和他们朋友。”

据张家川官方的公告,当地警方还对其他六名违法人员给予治安处罚(行政拘留一人,罚款五人)。

高英说,罚款的那五个人都是她参与现场围观的同学,她们都没有看过杨辉的帖子,而且早在12号就参与了现场围观。其中一位同学向《南都周刊》证实了高英的说法。她因为在现场拍了照片被带到了派出所,又是按手印又是采耳血。

“空城计”

听闻儿子被刑拘的消息,杨辉父亲杨牛胡从北京赶回。9月22日上午10时许,杨牛胡请王誓华、游飞翥两位律师到看守所申请会见杨辉。

但两位律师,一直等到下午看守所快下班的时间,依旧未能会见到孩子。

面对律师反复的会见要求,两位值班警员称去请示领导,这一走就是5个小时左右。这期间记者多次巡视了看守所办公区,没有找到一位警察,这里一度就剩下两名律师以及《南都周刊》的一位记者。

记者发现,值班室所有的文本材料都放置在原处,接通公安系统内网以及有看守所系统信息的电脑未关,甚至,通往内监区的铁门也开着。

直到深夜,张家川县公安局的几位负责人才出现在看守所,这时已经传来杨辉的刑拘转为行政拘留7天,根据未成年人行政拘留只处罚不执行的规定,杨辉当晚就能被释放。

公安局领导也跟杨辉的父亲“谈心”,语气很亲热。某位领导还跟杨父交流培养孩子的心得,他称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也在北京念书。

张家川看守所
张家川看守所

《南都周刊》记者了解到,看守所之所以出现先同意会见又故意设置障碍,以及后来出现看守所值班室好几个小时无人值守的离奇事件,是因为当地警方已经失去了对此敏感案件的决策权。

9月22日中午,此案已经移交公安部。记者亦得到消息,公安部委托新华社以甘肃警方的名义,即将发布通稿。

深夜,大批记者赶到看守所,等待孩子出现。当晚11时40许,两位律师与张家川县公安局主管负责人言辞激烈争论了好几个小时,主要争议是,警方要求媒体撤离才释放杨辉。当晚夜间仅6摄氏度,雨中守候的记者们大多身着单衣。在耗走几乎所有记者后,9月23日凌晨2点整,张家川警方才把载有孩子的车开出看守所。

返乡的“京二代”

被释放回家后,杨辉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接电话的时候,这个返乡的“京二代”非常自如地在京片子和家乡话之间转换。

他的刑拘事件引发了张家川这个西部回乡的官场地震。以看守所一度无人值守为例,曾经在打击网络犯罪方面“战果辉煌”的张家川公安系统,几近瘫痪。

9月23日,张家川县委召开常委会议,根据市纪委建议,决定停止白勇强担任的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

网上最近亦疯传国家级贫困县的张家川恢弘壮丽的政府大楼和市政广场。

9月22日之前,夜幕降临后,县政府大楼和公安局大楼都是张灯结彩,霓虹闪烁。22日之后,市政广场周边的政府建筑入夜后都是一片漆黑。

费文轩是杨辉在北京广安中学的同班同学,自称是杨“最好的朋友之一”。杨辉出事后,费文轩在自己的QQ空间里更新:愿我兄弟平安。费说,杨辉在北京上初中时理科学得不错,很聪明。虽然不是班干部,但人缘很好。

直到9月22日记者采访费文轩时,他都没有看过杨辉出事的那几条微博。不刷微博的费文轩说,自己在哥们出事之前不知道两高的司法解释。这个14岁的美术特长生坚持认为:“如果他发的是事实,当然无罪。”

杨辉在QQ空间里回过费文轩的一篇点名日志,他说自己没有做过后悔的事,“做了怎会后悔”。

尽管只过了一天,但杨辉从刚释放时的唯唯诺诺中调整过来,他似乎满血复活,又成了那个同学朋友眼中充满正义感的少年。

他跟记者说将继续质疑9·12命案。

附录:对话杨辉

发这几条微博我并不觉得后悔

南都周刊:被刑拘进看守所后,你害怕吗?

杨辉:一开始还比较乐观,认为最多关三天就放了,毕竟我坚信自己的行为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后果。但到了第四天就有些害怕,这么延长下去就没止境了。

南都周刊:看守所吃住情况如何?

杨辉:这几天还好吧,监友们都对我蛮好。就是吃不习惯,早上是一包方便面,午饭就是类似疙瘩汤一类的东西。

南都周刊:在看守所里提审时,你是否跟警察申辩过?

杨辉:(笑)在那里面,你哪儿敢啊。发这几条微博我并不觉得后悔。我没有造谣。不过里面辱骂警察的内容,情绪化的表达,以及几个细节偏差,我承认是错了。

南都周刊:很多人把你当成挑战强权的少年英雄,有没有压力?

杨辉:谈不上什么压力吧,我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学习上,至于微博,我该发什么还是要发。虽说现在我是新闻人物,相信很快就会淡下去,我还是该干吗干吗。

南都周刊:从提审记录里可以看到,进去这几天警方对你多次进行了“法制教育”,主要内容是什么?

杨辉:就是上政治课。警察对我的态度,一开始特别硬,到后来又特别软。不过,警察确实没有打我。

南都周刊:在看守所受“教育”时,警察有没有提到过转发500条的危害什么的?

杨辉:我也注意到两高的司法解释,细则我背不下来。有了这类规定,警察就会往上瞎攀,以我为例,别说没500条,就是有,也不适用寻衅滋事而是诽谤啊。但即使是涉嫌诽谤,我的帖子里没有针对特定对象,比如苏建忠,也是转述别人的看法,是一种质疑。

南都周刊:你反复提及警方办案粗暴,粗疏,还有哪些具体表现?

杨辉:从一开始就没给我任何手续,包括传唤通知、刑拘通知、撤销案件通知、行政处罚通知等,统统都是在我出来前5分钟左右才给我的。这些文件应该是在每个阶段都给我出示。

昨天(9月22日)对我进行“法制教育”时的俩警察,说同一件事儿,俩人前后的话完全对不上。案发现场不是有人在玻璃墙上写字嘛,写了两个“苏”字,第一个警察说是警方认定是死者家属用漆喷上的,第二个警察接着就说是几个南方来的外地人晚上喝醉酒,割破手指头涂上去的。

南都周刊:当时你质疑了么?

杨辉:哪儿敢啊。回监舍后才忍不住笑了。警方办案太粗糙太不严谨。

更喜欢北京,但不是我能够选择的

南都周刊:就要返校了,有压力么?

杨辉:没有任何压力。先回学校,赶紧把落下的课补上,以后再说以后的呗。

南都周刊:你小学二年级就去北京了,今年回来读书,能适应么?

杨辉:还好吧。毕竟在这里出生,长到了七八岁才去北京,对老家比较熟悉也很亲切。在北京也呆了七八年,两边都熟,都有家的感觉。当然我更喜欢北京,毕竟是大城市,什么都方便,老家是落后了。但这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

南都周刊:虽然很多人在赞美你,但你的各种“污点”也被扒了出来。比如新华社的报道说,2012年9月你曾因盗窃摩托车被公安机关查获,由于不满16周岁未予处罚。

杨辉:那俩朋友是被学校开除的,晚上在一小区的一起吃喝啥的,凉快嘛,我就打了会儿盹,等我睡起来时,他俩正撬开一辆摩托车,正推着呢,我也模模糊糊跟他们一起走,这时保安过来就把我们拦了。警察说他俩撬车走时我也在旁边,算一从犯。撬车的时候损坏了一部分零部件,车主要求全额赔偿。

南都周刊:这钱是谁出的?

杨辉:都是我爸出的。那俩朋友的父母不想管,我爸就都赔了,一共4500元。在派出所做笔录呆了八九个小时,我们都被放了。这两个朋友,一个比我大一岁,一个比我大两岁,当时也都是未成年人。

南都周刊:你父亲认为你是替人顶包。

杨辉:事情就是我讲述的那样,如果有人认为这是我的“污点”,我认。正反面儿都有最好,也最真。有就是有,没就是没。有错就是有错,这就是我。

南都周刊:还会关注社会问题么?

杨辉:我对命案一直关注。没人有资格随便剥夺别人的生命。我因为评论本地的9·12命案被刑拘,但今后我在保证完成好学业的前提下还会关注此事,疑点太多了。

南都周刊:你将来想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想当什么样的人?

杨辉:好好念书参加高考,我想当一个国防生,先报考一个大学挂上号,服完兵役以后再回来读大学,本科以后是参加工作还是读研,到时候再考虑。

南都周刊:为什么对服兵役这么感兴趣?

杨辉:能为国家多少做点贡献吧,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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