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长满葵花

@ 十月 24, 2013

原文首发于《刘云散文》,感谢作者“刘云”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巴山乡间草蟹肥》】

陕南乡下的边头地垴没有闲地。我初中同学王子其擅种葵花,他家十二亩旱地,除了庄稼、菜蔬占地,边边角角的地方,几乎都种下葵花。

当然也要种四五窝南瓜。南瓜覆地生,一窝结大小南瓜七八上十个是常事。南瓜年轻时,可以做菜吃,老了黄熟了,可以当饭吃。

王子其种南瓜讲究。大路货,比如盘瓜类的,瓜大如脸盆,再不济的也是大海碗大小。年景好时,这样的瓜是做猪饲和抠籽儿的。大南瓜大籽粒,南瓜籽儿,是一样小吃,做成炒货,待客,家里来了女客,有一盘子炒南瓜籽上桌,甚好。女人们话多,磕南瓜籽不是磕南瓜籽,是磕话。进入腊月,把大南瓜乱刀剁得细碎,大扁锅煮得半生,给猪吃,上膘,腊月二十边里就可以宰杀了。王子其家的场院坝边里,搭一个葫芦架,葫芦架上结葫芦,也结金瓜。金瓜是小南瓜,成熟时通体金红,瓜肉结实而细腻,是熬南瓜米汤、做南瓜蒸饭的好东西。

金瓜一生长得细法,小藤蔓、小叶儿、小黄花,结出小金瓜子。金瓜两个拳头大小,大肚汉一顿能造下两个多瓜。金瓜是小女子身架儿,小而匀称,结实,却旺盛。王子其娶一个小个儿女子为妻,人长得干净,像每时每刻都在用清水润脸,能干得不得了。王子其每年都要在葫芦架下种上一窝金瓜,从春天看起,金瓜渐渐长大,开出金红的花儿,一阵风把花儿吹落了,结出了瓜儿,一天天渐渐金红,他看金瓜的眼色迷离,如看自己的小女人,我在有一天发现了他的这个内心,看看瓜,看看他的小女人,跟着也十分感动。

向日葵
梵高的向日葵

除此而外,王子其的空地,全种上了葵花。葵花是植物里最懂人心的,它的大脸盘子,永远如人一般,向着太阳,永远如我们人一般心中装着理想和信仰。葵花是比着太阳的模样长,专情始终。入夜的葵花低下头,看自己脚下的地,看浸到露珠里的阳光怎样照亮露珠的梦。早晨当第一缕阳光露头,葵花像是享受了阳光的叫醒服务,齐崭崭地抬起头,向着太阳,好像上班签到。葵花用早晨新鲜的阳光洗漱,用阳光抹脸,如果有小风吹过,葵花轻轻地咳嗽,清理身体里的残梦。我看到葵花入夜全身发软,而一到早晨,阳光大作,葵花全部的身心紧张,昂立,水分充斥枝杆茎叶,像人激动时的充血。我以为葵花就是人的一种,比我们人敏感,它用植物立身,用简单的姿态明志。

很多年里,巴山秦岭一带的山坡地边,房前屋后,每到初夏,能看到众多的葵花开花。葵花之花,花开大方,粗犷、金黄,是浸水的丝绸,还得是那种加厚的丝绸。葵花在开的整个过程,都是水旺旺的,这显然是浸透阳光的缘故。王子其家的葵花精心种植,像种庄稼那般精心,不少一个程序,打窝、施肥、中耕除草,到花开得快败势了,便打去脚叶,再施肥,施饱籽肥。因此王子其家的葵花方圆十几里有名,壮满、粒实、多油质,他家的葵花可作换种。

几乎有十年,我家每年吃的葵花籽,都是王子其送的。每年,他大约能收上千斤葵花籽,自己吃,当礼行送人,如果有人来换种,用白米换,一斤米一斤葵花籽。王子其心情好时,比如今年风调雨顺,老人不生病,媳妇不耍小驹子气,王子其用葵花榨油,像乡下榨小磨香油那样榨。王子其会进城来给我送那么一瓶一罐。葵花油,人吃了我以为太奢侈了,古书里讲葵花油加桂花,妇人抹头好,生发润枯,发不开岔。夏天用葵花油拌黄瓜、苋菜、黄豆芽一类的凉菜吃,要饮水思源,感激社会主义好。

我感激王子其,除了送葵花油予我,我还感激他媳妇儿。在我一生吃过的所有瓜籽类炒货中,没有哪一种能叫我心生感激,怀念至今。我给王子其家的炒葵花籽,命名为“白皮瓜籽”,其淡淡如水,入口磕开,籽仁儿圆润,在舌面上有硌感,用牙尖儿磨开,香气渐渐充满口腔,一粒两粒过后,人有晕胘感。我问子其白皮瓜籽的制法,答:慢火,焙,下耐心。

王子其家的白皮瓜籽,捧在手里,一粒一粒都不多余,像风车车过,像精选过的。刚采收时,那瓜籽皮色青白,或青中带淡白色的纹路。炒制后全然变成白色了,月白,白得健康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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