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旅婚记(上)

@ 十月 31, 2013

原文首发于《严建设》,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童年遛马蜂》】

那年月,出门旅游住宿问题很严重。

那年月出门在外,还没身份证这一说。须在各大城市的火车站、码头、机场的旅客服务处用单位介绍信换取住宿证明,给指定一家旅店招待所。那部门是免费服务的,很牛。平常都是铁将军把门,难得开门服务。不清楚人哪去了。而若有人在,那年月人都抽风,有点小权都会盘查人:姓名、年龄、民族、籍贯、工作单位、职务、家庭成份、政治面貌。戴副眼镜对照相应证件逐一细细登记,满脸严肃,问完话就装哑巴,个个满脸菜色却踌躇满志有大使馆官员的范儿。然后刺啦撕张介绍信咔嚓再加盖图章,挥手示意可以开路一马斯。

我俩曾在南京大费周折,花了双倍的价钱才住进梅园旅店。到无锡下了火车,走了几条大街小巷,见到的所有旅社招待所都摆出客满的大牌子。有的店家客气,牌子上写有什么无锡古运河之旅的什么鸟会在此召开,望顾客见谅。

没办法,走得腿酸脚软,走不动了,只得在中山路一家大饭店的走廊里睡了通铺。男的在1楼、女的统一在2楼,9毛/人。次日黎明黑黢黢就被女服务员喊醒:起来啦起来啦,要整理过道打扫卫生,赶紧。上楼去叫了妻,洗漱后吃过早点,步行经东方红广场去逛锡惠公园,又到天下第二泉等地拍了几个胶卷。拍的有听松石床、唐银杏树。

那天春雨淅沥,我俩携伞赶10路大公交去看大桥,却见桥头有很多警备区身板瘦小的士兵全副武装戒严了,个个满脸雨水身背刺刀枪如临大敌。据说这些武警部队前身是建国初期的苏北军区公安大队。

我俩在被阻止的人群中等了一阵,见来了个车队,打头的是4辆红旗牌高级防弹车,后面10多辆上海车、丰田车鱼贯而过。桥头雨中站着大伙的搽画了红脸蛋的小学生们,挥舞彩色纸花和红绸子载歌载舞,口里机械地狂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都浑身湿透。车子里坐的不知是什么鸟人。

水雾蒙蒙烟波浩渺。当年大桥桥头仍矗立着造反有理的红卫兵巨像,都手持红宝书,领头的举着喇叭做大声疾呼状,且一律浓眉大眼粗胳膊粗腿,戴红卫兵袖章、腰束武装带,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表情。

时至今日,我对无锡的印象愈加模糊。

太湖的渡轮、鼋头渚、锡惠山下的福娃娃、天下第二泉。毕竟一别无锡30多年啦。1981年我们旅行结婚途经无锡,火车票本是从西安一站买到上海的,尚有几天宽限,则分别在南京、无锡、苏州等地下车逛逛。不过再登车没了座号,只能站着了。

无锡

当时我们初到南方,对无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很感新奇,兼4月阳春天,万物复苏,百草茂盛百花盛开,因此见啥拍啥。尤其南方的花石跟西安公园里的岩石大不相同,据说以瘦漏皱透驰名,当年青面兽杨志押送的花石纲就是在太湖翻船的。而北方兴庆宫公园里的假山,大都是从工地上开采的混沌料石,坚固固然坚固,假山耸立跟当年修筑泾惠渠的斜坡大坝一般。

在无锡我违心随妻去逛商店。我本来但凡去外地,一般只去新华书店和文具店、公园和风景旅游区。商店一概不去。此次不同,我不去她挥拳打我:你敢!

在无锡给她买了件枣红色涤纶风衣,46元,当年不兴搞价还价。买衣服她叫我试穿,我不好意思,说只要号码对就成,随便吧。她不依,非叫我试穿。我说当人女服务员面我害羞哪好意思。她推我一把骂道,滚,你还害羞嫌不好意思啊?脸皮比城墙拐弯都厚,沟子后头在百货公司都跟着女子加强连了。

不料到上海后她又看中一件26元比较简单的,回西安后把先买的让人了。当年我俩还在惠山泥人制品商店买了4个无锡泥娃娃走纪念品,格式是彩色短皮靴,靴子里露出毛茸茸的小狗、还有圣诞帽里探出一窝毛茸茸的小鸡。很有意趣。价格分别是1.25元/个、1.3元/个,说是泥娃娃,其实是石膏骗人的。这4个石膏纪念品3个在当年送了人,剩下的1个搬家时扔掉了。

那天我俩花去了8元的车船票,吃饭花了4.6元。这个是挺贵的,一般花几毛钱就能吃饱。无锡当年的淮扬菜品一般1元左右/份,份量挺大的。来到无锡,我想无论如何,都得品尝1碗无锡的大米饭。当然西安也有大米,不清楚是积压于何年何月的仓米,一股糙味。我当年饭量惊人,一般一口气吃掉2斤米饭不在话下。何况当年的旅行起早贪黑体力消耗非常大。以至于下站到苏州的远东旅社曾大睡了一昼夜。

那时我的月薪为37.5元、她的月薪为43.5元。那次旅婚因请假出外一个月,我俩均被双方单位严厉批评并借故扣发了1个月的工资。而当初请假写有请假条是说好的,没处讲理。

那年月我基本上是用海鸥120 4B双镜头照相机。图便宜大量买处理胶卷,片基厚解像力差,也只能如此了。

时隔32年后的今宵叶落残秋之夜,遥想当年南国情思,桃李盛开春日的种种旅途艰辛波折,感觉非常愉悦。无锡,我还会再次泛舟太湖聆听二胡曲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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