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二十八):书痴老安

@ 十一月 15, 2013

【感谢作者“老虎庙”的原创分享,作者仅授权INXIAN连载,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前篇回顾《葫芦头野史》】

四十七、书痴老安

围绕着天籁书屋出现了一批如醉如痴于书籍收藏的人,老安为其一。

老安是西安西郊庆安公司的工人,五级钳工,年约四十。老安其人长相一般,五短身材,面容消瘦且棱角分明。印象中,一年里除了十冬腊月最冷之时,老安总要挽起裤腿儿才出门的,那腿上的青筋暴突众人皆知。大概是和钳工的站姿有关,我则更信老安的站与常年在书店里站读相关。天籁的温馨服务就此多了一项,给老安一只板凳,成为天籁员工的共识。

老安随身背俩包,一大一小,材质似乎帆布。老安的大包是以国际图书的版本规格大32K精确缝制的,小的则按小32K。这让我想起牛顿为大猫小猫各自打造出口的故事。每每看老安在天籁淘得好书又分开本大小而精心装入那包,我就由衷于心底生出感动。

逢周末早晨,老安总会风尘仆仆地用他那青筋暴突之腿蹬一辆老三枪牌自行车赶来天籁。车子后衣架上则左右挂箱,右后箱里装大把大把钥匙坯子,铜坯和铝坯又各自着分别串起。其余则是各种钳工工具,有钢锉、钢剪、铁砂布、虎钳、榔头、手摇砂轮等。左后箱里却是空着。“用来放书。”老安说,因为不知此行收获大小,因此就多留些空间。内箱里又以黑色平绒铺垫,四边里则用黄铜泡钉精心镶嵌以防平绒脱落。

老安要远征,远征的遭遇我尚不知,但常听老安说起那期间的趣事。

老安是以修锁修钥匙为由走乡串户的。到得乡里,老安就势摆摊儿在农家户前。修锁修钥匙且慢慢打探谁是学问人家,深入后则关心谁家的墙头炕洞佛龛里的旧纸,关心垫桌脚的、压箱底儿的和捆绑一起当做了枕头的旧纸。老安嘴里的“旧纸”便是旧书。说老书旧书人往往粗陋中多有忽视,说旧纸则多有故纸堆里的意外发现。待探得八九,老安就收拾摊子往那人家里去问。老安说,农民实诚,往往连底儿交代,而我只不过不收钱把那人家锁头、钥匙,甚至门轴活页、电灯电线给统统拾掇了,有一次还帮人家钉过马掌哩…

就此老安得以坐上乡民炕头,一块喝酒,一块吃饭。老安说:“在农民屋里要挖,不如此挖掘很难让他们想起。”因此老安的左后箱子里就有了乡民祖上传下来的古书典籍、民间话本诸等,尤其令人吃惊的是那些旧纸往往不花一分一厘就轻易成了老安的囊中之物。

老安淘书,以至痴迷,老安亦淘书淘出了富足。

有一年,有长安乡民来天籁捎话儿:杜区一农舍遇天雨房塌,压死了圈里的牛,二楼隔板上倒下来一地的古书。这事情对天籁震动不小,我接连几日茶饭不思,思谋如何利用此事。不想老安人快,立刻赶赴长安打探。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乡民祖上曾有人朝里做官,甚至大雁塔里的状元榜上亦有其祖上留名。这事情后来被我耽搁了,全身心地去和省文联打官司,待事情了结已是一年以后。一日,老安来天籁,忽而我就想起此事,便问其后。老安听后不语,只低头浅笑,似乎与那事毫无关系。

再一年后,有天籁读者问我:长安有个牛圈塌了,塌下来的全是古书,值老钱了,听说天籁书屋全给买下来了,是吗?

我当然极口否认。事后细思量一番,保不准是老安他…我就坚信:准是他了,他不能谁能!

书痴老安 二维码相关阅读
王三儿的人生
喜梅和她的酸曲儿
侯老汉的陕北大唢呐
卖磁带被判死刑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