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玉华宫

@ 十一月 19, 2013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曾撰文《为北极熊黯然神伤》。】

如果数月之前有人对我说,有一种迷恋会产生于故纸堆中,我大概是半信半疑的。

记得是五月,在网上闲晃的我在某个帖子的跟帖里信手点击了一个链接——那不是我第一次看到玉华宫的名字,作为省内这几年新兴的滑雪胜地,早就听说过,身边也有朋友冬季里去滑过雪,甚至我早就知道,那里曾是玄奘译经之地。然而我那天显示器上呈现出的一切让我一见倾心,着魔般开始搜索、阅读,一个链接又一个链接仿佛永远无穷无尽,终于直起腰来把眼光从显示器转向窗外,路灯已经亮起。

至今不能解释,那天下午读到的文字看到的影像是如何打动了我,迷恋从来是毫无理由的,就像被雷击中,只能宿命地站在原地,无从躲避。一定要描述的话,那就是玉华宫那来自盛唐的华彩有如宝剑刚一出鞘,即夺目至不敢逼视。我迷恋上千年之前的玉华宫,从字里行间里拼凑出的传奇故事,所有存于史料中空前绝后无可替代的光华。好长一段时间,我沉迷在故纸堆中,不停追逐着那一段不可复制的时光。

在古人关于玉华宫的文字中,最喜欢的是“高寒清迥远胜骊山”其中的“高寒清迥”四字,玉华宫得此四字,自然是因为海拔高出长安近千米,夏季最高气温仅为28°C。然而这四个字给玉华宫定下了气质和基调,盛唐天下初定热血少年般英气逼人的光芒来到玉华宫,就带上了如月如霜的清冽,直直照进心底。

昔日的玉华宫是唐初三代帝王的避暑行宫;曾是唐初的政治活动中心,唐朝北疆御敌的军事重镇,许多关系大唐命运的著名的历史事件,如玄武门事变前奏“扣释太子事件”就发生在这里。后来,一代高僧玄奘法师在玉华宫译经、讲学,开窟造像,弘扬佛法,在玉华山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厚重的四年。玄奘东归后在玉华山翻译佛经600多卷,占其一生译经总量的一半之多,并在此创立了玉华宗即法相宗,使玉华宫成为当时世界佛学交流中心,最后圆寂于玉华山。所以玉华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相宗的诞生地,是名副其实的法相宗祖庭。

玉华宫的辉煌不过百年,玄奘之后,渐成山间小寺,历宋、金、元、明数代绵延不绝, 历代文人墨客多巡游凭吊, 辞赋文章镌于碑石,传诵最广的诗句是:“暂游已骇非俗骨,久住直恐成真仙。”然而再华美的文字都无法阻挡时间和命运的背叛,至明末,玉华宫终因战乱频繁而毁灭, 寺僧离散,庙宇被焚,成为一片废墟。有关那些年的文字,每每读到一篇,许久许久都不能释怀。

玉华宫

九月,时序转秋,我有了一个去玉华宫的机会。车子一路北行,虽然从未踏足那块土地,却莫名地有了“近乡情更怯”的惶然。从春到秋,十数万字读下来,这个所在于我那么熟悉又如此陌生。我一路回忆历史对它的的宠爱和抛弃,它曾经历的倾国倾城和宫倾玉碎,万众瞩目和冷落一隅,想到一千多年来的意气和热血、苦难与温情,还有漫长寂寞冷暖自知的岁月,时光的厚重感让车上的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车到玉华宫,我踏出汽车,抬头,深呼吸,那一刻,日正西沉,带着草木香的空气在夏末的暑意中裹着清冷的芯子,立刻让心神宁静舒畅。此时,玉华宫恍若千年前在此地埋下的一坛美酒,有缘有幸遇到,只酒香就足以让人醺然欲醉。我默默地在心中说:玉华宫,你好,久仰。

在玉华宫小住两天,小楼一夜听雨,清晨雾霭中的散步,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红叶,清晨的风拂过面孔,正午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黄昏的虫鸣如歌如诉…只可惜因为时令的关系,未曾目睹落雪千里给玉华宫披上一身白衣的如画景象,想象中该是美得令人窒息。却也不怎样可惜,有一点美好在心中惦念着,那样的惆怅里也带着欢喜。

身在群山环抱中,眼前的一切连同脚下的土地,都带着沧桑后的淡定从容,时光历练出的圆融通达,历史和命运的大起大落,竟全然未曾在山水眉目间留下痕迹。如果把玉华宫拟化人形,我亲眼所见的它确是老了,然而老得让人禁不住宽慰地微笑——多么好,我刚刚认识一千多年前你年少的风华,我在红叶中看出青翠,在温煦中看到锋芒的余光。爱一个地方,当然爱此地的春夏秋冬、由晨至昏,各有各的美和迷人。有些得天独厚的地方,就是能同时拥有时光两端的绝美。这样的美,能让我遥远地、默默地关注和仰慕,就很好,不能再好。

我不重复杜拉斯关于岁月和容颜的名句,让我最初倾倒不已的,实在是史书中那个骄傲华丽的传奇,回望盛唐的玉华宫时,常常会想到一句古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如果这里的长江是时间的洪流,能隔着一千多年远远眺望当初的的鲜衣怒马,就很好,不能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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