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三十四):翻越秦岭去串联

@ 十二月 4,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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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翻越秦岭

说起西安的火车站,你也许不信,原先不过就一座庙。虽然那时的西安已经位列全国八大城市之一。

这座庙就伫立在现在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顶上写着“西安”的那俩字儿下边。上世纪三十年代国民党主席蒋介石来陕时,为了迎接老蒋专门建起了这座庙,后来这庙就成了文物。没有实际功能,充其量做了几回贵宾休息室。

庙在车站广场中央,东西各两座大棚是东去西去候车室。两座候车室与庙接连的地方又分别是东西方向剪票口。看着西北局的一帮孩子情绪亢奋,让我们有点害怕。我们是想去北京,去看毛主席,和他们搅和什么?力平也是这个意思。

“革命的同志们,无产阶级的革命战士们,红卫兵战友们…”

车站的大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周总理关于全国的串联学生们返乡就地闹革命的四号文件。我们可不想回,我们要走。此生不曾到过北京,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去北京。对此我们是绝不可以稍稍犹豫的!

那时候我和力平趁西北局那帮孩子还在车站上闹腾的时候,已经悄悄溜进了车站。我们无处可去,全部暴露在道轨上的探照灯里。情急之下,我们顺势趴进了一列停靠在备用轨道上的客车。那夜,我们已经非常疲倦,接下来我们俩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凌晨,火车开动了,却方向不明。车上乘坐的人非常之少。好像大家都没睡醒,继续东倒西歪着。我和力平面面相觑,好像都在问对方,这是什么车,开到哪儿去?我们又不敢吱声,生怕被人看出我们没票…

八九个小时后,火车停靠在一座大山里。我和力平下车撒尿,才看到牌子上写着“阳平关”仨字儿。已经是在秦岭山中的制高点。

车子再开动的时候,车厢里多了些怪模怪样的人。也许是我少见多怪,在我生命的13个年头里,我还真的从未见过关中以外的人长得什么摸样。夜深的时候,从秦岭山中上火车的人几乎都背一只竹子编织的背篓。男人背篓里多是蔬菜、粮袋,或者是瓶瓶罐罐一类;女人则一律背孩子,孩子在那篓子里似乎着了魔,几乎全在睡觉。有睡得久的干脆仄楞着脑袋,耷拉到篓子外边。睡姿看起来很甜,我看着却很苦…车上原本就拥挤,这些人上来了就在过道里席地而卧,不做讲究。趁我去厕所的时候,我仔细地看了他们。都是大眼睛,但眼里呆痴,看来很疲倦。头发是自己剃的,像块片瓦,斜搭在头上,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齐花面”吧。他们穿草鞋,但多是用花花绿绿的布条编织。他们说的是和四川方言相近的口音。有些像唱歌,委婉,带些怪异。听车上人说,越往下走这样的口音越浓。再往下去,就是四川了。

串联

文革红卫兵在火车上 图片来自网络

天亮了,车上气氛开始紧张。每到一站,火车都要耽误很久,就好象每过一站先要和站长商量一下,丢下点买路钱似的。对此车上人已经习惯。每次靠站,就有人迫不及待跳下车去透气儿。

直到有人警告:不敢再下去了,你当是在陕西吗?

由山沟沟的小站上来的人几乎都要讲几段恐怖的故事。哪里哪里打死了人啦,有人被推下火车摔死在山沟沟啦,每天都有戴柳条帽的造反派拿着铁管子做的长矛在车上巡逻啦…直到我听了一耳朵“抓住没票的就打死”时我忽然感到了强烈恐惧。力平说他早就听说了,也不敢问大人“小孩儿没票会不会也…”

接下来我们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到站停靠了。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敢下车。而每家车站的站台上都一模一样站着穿军装的红卫兵巡逻队。他们人手一只红喇叭筒,一齐放在嘴上…站台上红旗猎猎,队列齐整。只听一声令下,喇叭里就一起开喊:革命的同志们,红卫兵战友们…

我们知道又在宣传周总理的指示了。但是我们听到更多的是“在成都站上凡是查到没有票的就一律捅死”的说法。而这些人似乎是在做提前警告。

不知觉间,山势开始平缓,火车在轨道上行走时发出的咣咣声也开始小了许多,好像是在滑翔。我们已经意识到火车是在向下行驶。车窗外视野也开始越多的开阔。人们的话语也越来越活泛,沉闷的空气似乎在被稀释,更多的人开始愿意聚集起来聊天,用他们那很难听懂的语言。火车停靠站后的交涉也好像不再困难。几乎是立刻重启。列车就好象是急切归家的孩子一样轰轰烈烈地向着山下冲锋。

整个列车上,我想也只有两个孩子的心思最是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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