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光阴过去的钱

@ 十二月 6, 2013

原文首发于《关中麦客的麦田》,感谢作者“关中麦客”原创分享,曾撰文《冬储菜》。】

上世纪50年代,我家住在西大街的大学习巷南口一个小院里,现在每次从这过,还能依稀分辨出那小院的门道。

那个时候的大学习巷很安静,无论是清晨的阳光还是黄昏的余晖照耀着的总是空旷的街道。中午过后,外婆常领着我出巷口往都城隍庙去,在路上当她碰到挎着篮子卖五香花生米的,就会花两毛钱买上一包。花生米装在旧书本纸卷成的喇叭筒包里。外婆先倒些花生米在手掌里搓一搓,然后吹去薄皮,让我抓着吃。

外婆领我去城隍庙一是闲逛,再一个是去烧纸。

城隍庙正殿外左右两旁分别矗立着两个高大的铁炉子,就是供人们用来专门给去是的亲人们焚化纸钱的。烧纸钱时,一定要搞清楚准备是烧给谁。想烧给骨骸葬埋在外地的亲人,要在东边的铁炉中焚化;要烧给骨骸葬埋在本地的亲人,就到西边的铁炉中去焚化。这样,死去的亲人能很快收到。城隍爷是冥界的地方官,在城隍庙里给亲人烧纸,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是不敢抢的。外婆是给外公烧纸,要在东边的铁炉中焚烧。

城隍庙

上中学时住校,学校在书院门里。书院门的西口那时是一个人力三轮车的上客点,一辆一辆的人力三轮车总是整齐地排在那里。人力三轮车车夫之间有个行规,有要车的客人只能坐排在最前边的那辆车,后来的三轮车排在最后,顺序揽客。

有的三轮车夫送客返回到上客点,见到前边还有一些车在等客时,就会让自己消遣一下。他会翻开客人坐的座位,取出一个小酒瓶、一小包花生米。然后他就屁股在客座上、脚放在车座上安置好自己,就着花生米喝些酒。酒瓶中的酒不过二两,纸包中的花生米不过二十来粒。前十来粒花生米是一粒一粒的吃,待送下去一两多酒,手中的花生米就只剩下五六粒了。剩下的酒一口送下,剩下花生米一把进嘴。

那时的散白酒六、七分钱一两。

那时,学校食堂的晚餐劵面值两毛五分钱。晚餐前总是要想办法缠着伙管员退掉晚餐券。一到晚上,学校门前总有挎着篮子卖烧鸡的,篮子把上挂着一盏电石灯,篮子里铺着一方蓝布,蓝布上是分切好的一只烧鸡,油汪汪的芳香扑鼻。五分钱可以将篮子中的两个鸡爪子买走;鸡爪子买到手先不着急吃,往西大街鼓楼西边去。那里有家馄饨馆,加鸡丝的馄饨七分钱一碗;吃完馄饨往阿房宫电影院去,那里的晚场电影是新闻片专场,五分钱一张票。就着鸡爪子看完电影回学校睡觉;路上碰到什么馋嘴的,再支用妈妈所给零花钱中的一毛钱。

初中毕业后,去了临潼县玉川公社插队。去那里,要坐火车到新丰镇,然后再步行二十余里地。那时,下乡的知青时兴扒车。往乡里去的时候,西安火车站卡得太严,没票混不进去,只买一张两毛钱到灞桥的票。回来的时候,在新丰镇火车站可不买票直接上车,然后和乘务员打游击,躲避查票。抓住了也不怕,只说是知青没钱,也就总是无事。不过回来时不能到西安火车站下车,那里没票很难出站。扒车的一般都在火车东站下,然后顺着火车道走回到西安火车站。有时坐的是晚班车,走到西安火车站已是半夜,那就在火车站广场等到天亮,夏天的季节还可以席地睡到天亮再回家。

由乡下回家时,一样东西是必须要带的,那就是鸡蛋。临回家前一天,会和一起下乡的同学去乡亲们家收鸡蛋,一块钱十五个,买五块钱的。一起下乡的一个女同学总是能买到一块钱十六个的鸡蛋,因为她从不在我们落户的村里收,她会步行十来里路,去更深山窝里一个村子里去收,那个村没有落户的知青。五块钱的鸡蛋要装满满的一书包,我练就了一个本事,背着这一书包鸡蛋走二十里路、在新丰镇扒上火车、在东站下车、再走到西安火车站坐三路汽车到南稍门下车、再走回家,保证一个鸡蛋不打。

在乡下还买过一窝鸡。村里有个我叫武哥的乡亲,他家里的老母鸡孵出了一窝小鸡。我给武嫂子了五块钱,将老母鸡和小鸡全买了下来。带着这些活物扒火车是不行了,我回到西安,第二天悄悄的骑着自行车返回了村子,用一个鸡笼装回了这些鸡。之所以悄悄地骑车回村,只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后来武哥听说我花五块钱买了他家的这窝鸡,将武嫂子说了一顿,嫌她卖得贵,又给我退了一块钱。

有次买鸡蛋,村里一个大嫂问我,你买鸡蛋干啥呢。我说:我姨姨生孩子了,坐月子要吃鸡蛋。大嫂说:还是你们城里人过得好,我都生咧三个娃咧,啥时吃过鸡蛋。

每次返乡的时候,母亲总给我带五、六块钱,特别叮咛:来回坐火车都要买票,你在同学中年龄最小,不能和人家比。有次,我背的鸡蛋多,我想买票上车。我的知青户长对我说:在西安吃一碗葫芦头五毛四,从新丰到西安一张票六毛。省下这钱吃葫芦头补营养。于是,我至今都记住了那时一碗葫芦头的价。

下乡时,与我最要好的一个男同学叫做杨英,那年我从部队探亲回家。杨英说要请我吃顿饭。那时的杨英还没回城,我眼见着他是从叔叔手中要了十块钱。杨英领着我先在钟楼食品店花五毛钱给我买了一块冰砖,他说先在西安时兴吃这个。然后,杨英领着我去了骡马市,进了东亚饭店。杨英将剩下九块钱全花光了,点了满满的一桌子菜,我两个没有吃完。

下乡是六九年初,当下是二○一三年年末。虽说自从离开农村再没有与一起下乡的同学再相聚过,可我至今记着他们的名字和容貌。他们叫做桂立勇、郝德年、雷西安、杨英、张莲英、孙卫平、任立新。真心的希望这是我的老光景中的一部分的他们都安好。

2013年12月4日于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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