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三十八):成都第二天

@ 十二月 13,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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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四川大学

早上,我是被人踢醒的。

我很不高兴,站起身来,大声嚷嚷:干吗?

力平用手直捅我的腰,我才真醒过来。只见那些睡在花园里的人都已经依次站成一排,两边站着几个警察摸样的人。要干什么?力平对我直挤眼,我明白了,别出声,在查票。那时候我真的被吓醒了。

“再过来一个”一个警察在登记,其它的警察都扎一堆儿聊天。眼看剩了最后五六个人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剩下的全是小孩。

那警察,把本子一合:“谁的娃儿谁领走啊…”然后就走了。

那些刚刚被警察登记过的人都嘟囔起来:真他妈的打扰老子睡觉。

不一会儿,花园里又躺下了一大片…

此时,天已大亮。所有的人并不睡觉,躺着卧着,唧唧咕咕地说话。

不远处的车站广场上还没什么人,却有一个男人在静谧的晨曦里十分陶醉地对着东方鱼肚白放歌。那歌声很是悠扬,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

花园里的人说那是个神经病。

长大后,知道人们说在城市里生活就会很容易地产生各种强烈的欲望,并且把人变得古怪。

我在西安长大,那座老城在任何闯荡过世面的人看来都似乎只是一掬尘土,那样淡泊,缺乏欲望。但在成都这样的城市,则略微会有异样,就像水发木耳一样,每一种物质,都似在凝固中进行着化学反应,过程很不安定,一矣时机,便要膨胀,要异变,包括人。文化革命运动就恰恰提供了最好的培养器皿,借以滋生着那种欲望…

欲望使得这个城市变得异常疯狂,以至成为那个时期全国武斗最为凶残的地方。

我和力平踏上这片土地最初看到的那些安静,似乎在第二天早起就已经荡然无存。

这一天,我们第一次感到了饥饿。早上我们毫无目的地离开了火车站广场,正赶上街道里的早餐铺子开张。也许是为了信守我们的约定,我们谁也没有提起与眼前所见有关联的任何话题。尽管我在心里揣摩了一万遍这些眼前的物事。

走过小街的时候,见到两个男孩子,不比我们大多少,正从一个由许多块条形门板拼接成的门里往外拖竹制的椅子。椅子的响声咣咣铛铛,在清晨的空气里动静很大。看起来男孩子的动作很熟练,一会儿功夫在就在小街上摆开一大片来。大概是老板摸样的人站在铺面台阶上紧忙地张罗:“升火啊!”

街上人渐多,车渐多,却都要绕着那些桌椅走,好象也没有什么埋怨。一个小男孩抱来一堆报纸分别往那桌上扔,一桌一份。接着就有零零散散的客人来落座。看来和老板都很熟悉,大声地打着招呼,选择喜欢的位置。只一会儿功夫,刚才还是凉凉的铺子里此刻竟神奇地变得烟气升腾,茶香气儿也飘飘地让人不禁要耸动几下鼻翼。我却只看见那案头上摆设着一个大黑漆盘,盘里是一堆儿码放得似小山一样的吃食,大概是点心了。也只有这个让我多看了几眼。

我和力平的约定是:每天是可以吃饱饭的,但一天只许一顿。我们心底都明白,即使这样我们也捱不过三天。我们只好留恋不舍地看,并未敢去买那点心。

小街留给我的印象很深,直到多年后我去成都想找到那小街,没有找到,却见到同样类型的小街全城处处可见。

我们毫无目标地在成都街头转悠,看出这城市与西安的许多不一样,往往就令我们驻足观望,呆呆的,坐在马路牙子上。

眼看到了中午,我们来到了一个人群异常热闹的单位门口,牌子上写着“四川大学”。我眼前突然一亮“有办法了!”力平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惊诧地看着我等待解释。我却顾不得和他多说。

“学校是怎么回事情你是知道的吧,咱们不也是学生么。”我兴奋得已经不能完整表述。

“可我们是小学生呀,这是大学!”力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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