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四十二):川大血案

@ 十二月 23,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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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四川大学•续三

上回说到我们在川大的教室正在参观,忽听远处人声鼎沸,一片纷乱的脚步像乱马的蹄子想我们扑来。那嘈声里还夹杂着一个抄川音的人的绝命般嘶声“救命!救命啊!饶了我啊,饶了我啊…”

我们几个人赶紧寻声到窗户口向外张望。只见远处正有一群学生簇拥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向我们教学楼这边拥来。一个红卫兵扯着那人的衣领,一边大声喊着“自首的——是自首的——先别打,先别打!”

我和力平对姐姐说“是不是自首的应该宽大呀,为什么还要打呢?”姐姐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楼下。

也许听说是来自首的吧,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但是这个情景并没有持续多久,接着就又起波澜。只见从我们所在的教学大楼里冲出去一个人,这人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几步跨到那群人中,尚不待人群有所反应, 那人已经抡起大砍刀直直地向那被绑的自首人的头顶砍了下去…

“杀了你呀…我要杀了你呀…呜呜…呜…”

我周身发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腥的瞬间。

接下来就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

姐姐趴我耳旁小声地说:“这人家里有人被产匪杀了,天天就坐在这里等报仇…”

我睁开眼来看,见那自首人的头顶、脸上已经血肉模糊。听力平说,那刀砍下去的同时,被旁边的学生用胳膊挡了一下,刀锋一偏,刀背就直接拍在了那人头顶。

黄昏,天边隐约一线白时,已经隐约听得到零散的枪响了。

姐姐把我们送到了来时受到热烈欢迎的那个四川大学校门口。

我们告别了川大的姐姐。

川大的姐姐送我们出了四川大学的校门,我们的心立刻空落落起来。姐姐也没有主意,这从她看到树上的小白花时的恐惧像,从她面对有枪的“产匪”的无奈和悲观看得出来。所以我们与姐姐的告别是像一个男子汉一样的告别,尽管前途未卜,但小男人们出发了。

我们走回到小街的茶馆,非常生疏地坐在那一群里,感到手足无措。

我们拿着菜单,看着上面的茶点,其中有叫“茶糖”的最令人惊讶。多少年后偶尔与北京的“天福茗茶”店员聊天练功夫。看着那小姐们烧一壶清水,平心静气地高冲低行…茶叶一经冲泡,特有的淡远幽香袅袅绕室。我则浅斟轻品,闭目细想。那一刻味蕾与心灵都像被清洗过一番,惟有茶香还在口中回味。亦苦亦甘,心情顿然雅致。 那一刻,我在“天福茗茶”再见茶点。那是苹果茶糖、薄荷茶糖、杨桃茶糖、草莓茶糖等,但远远不似当年那“茶糖”于我的诱惑。不过难言的是我当时揣摩着羞涩的钱囊,并未敢去享用那“茶糖”。

人常说四川的“茶楼”,我的所见则似乎非马路不成茶社,并非楼。茶馆之于成都就像印度的神牛。路人皆为茶事而避让。我和力平坐在街上的茶座上,远看着茶馆屋里的雅致和古朴。尽管那屋里的是古朴方桌和太师椅,也有裂了大口子的粗犷桌案很是诱人。但更为诱人的与吃相关的一切,包括那气氛,那味道,那蒸腾而起的烟气…

我们几乎只是在坐,越坐我们就越是舍不得动那兜里的钱。

“咱们总该算算还有多少吧…”我知道力平所指,就掏出钱来,开始拣那里面的毛票开始清点…

“算了。”力平把桌上的钱一拢,推到我跟前“再点也不过那些,不看更好。”

也是,总共买过几块绿豆糕,力平身上的钱还没有动过。

桌上有份报纸,我无意间扫了一眼。只见那上边大大地一行标题《郭汤圆、赖汤圆哪个最好?》。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扫了几眼。然后推给力平看。那时候还小,对那些争论想不透,看不懂,只是觉得这些要在当时的其它城市肯定是要被批判,然后再“踏上一只脚”,叫其“永世不得翻身”呢。可这里怎么就像是世外桃源呢?

这件事情我以后还多次给朋友们讲起过,但都不太令朋友们相信。我也不去相争。换了我,也不大会相信,尤其是在反封资修到了要武斗的程度。可是成都呢?这大概就是成都!一边是产匪于川大、市民间的血肉相搏。一边却是千百年来传承而来的市井风情和人众脾性。这不是哪个主义可以左右得了的,即使你喊得惊天动地。但它仍于民间隐形,幻做山水,化入水墨,于你如影似随…这种印象直到延续至今,著名的成都民间读书会一直以来是其他省份的羡慕,尽管对思想自由的高管高压,却从来不能阻止得了这种自由状态下的民间思想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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