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趣”事

@ 十二月 26, 2013

原文首发于《商子雍的BLOG》,感谢作者“商子雍”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朝鲜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题目中的趣字之所以要打上引号,是由于这篇短文要讲给大家听的两件陈年旧事,用今天的眼光看来也许有趣,而在当年,却或许包含着愤懑甚或血泪。

两件旧事都与毛泽东这尊文革时期的“神”有关。

第一件是一年春节前夕,一户人家在大门外贴出春联,联曰:“毛主席神通广大;共产党变化多端。”平心而论,这么一副表面看起来是在歌功颂德的对联,细细品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的味道。文革中,“颂圣”的格式化语言俯拾皆是,男女老少都是张嘴就能说出一长串,为什么贴这副对联的家伙,要用这样独出心裁、甚至显得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文字来表述呢?在阶级斗争的弦被绷得特别紧的文革时期,这幅对联中的“怪味”,岂能不被人察觉?于是,便有了公安派出所民警和当事人的一番唇枪舌剑——

民警面色冷峻,手指对联发问:“谁写的?”

当事人回答:“我写的,过年,贴上图个红火。”

民警又指着上联问:“什么意思?”

当事人一脸无辜:“还能有啥意思!歌颂毛主席呢,说话句句真理,干事百战百胜,神通广大嘛!”

民警沉思片刻,好像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接着又问:“那下联呢?”

当事人已经由开始时的有点儿紧张变得面呈得色,他应声便答:“更是好意思啦!毛主席说,‘情况是在不断变化’,你想,情况都变了,共产党能不随机应变吗?,而且还得‘不断’变呢,变化多端嘛!”

民警年龄不大,遇上这种也许心怀叵测,但却巧舌如簧、振振有辞的角色,似乎也是无计可施。但对这副味道不正的对联,显然也不能听之任之。于是,他打断了当事人的话,发出指令:“揭掉,按我说的另写一副。”

过了不大一会儿,一份新写的对联贴了出来:“毛主席功高如山;共产党恩深似海。”内容革命,对仗工稳,看来小民警真的太有才了!

另一件发生在文革时期一个农村生产队的赛诗会上。那个时候,江青在天津的小靳庄蹲点,搞出了一大堆所谓的小靳庄经验,其中就有农民作诗、占领文化阵地这么一条。典型引路,全国紧跟,五花八门的赛诗会立马风靡城乡。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场合,某生产队的老少男女依次登台,高声朗诵自己的作品。诗歌或长或短,声音有大有小,但一律是歌颂毛主席、歌颂文化大革命,完全符合当时的“革命大方向”。但万万不曾料到的是,一位中年汉子上台后高声朗读的诗歌,却令全场先是鸦雀无声,继则乱成一团。

诗云:“毛主席,我的哥,你比老蒋恶的多!”

天哪,这样的诗!于是,赛诗会立刻变身为批判会。批判的重点首先是那个“恶”字。毛主席英明伟大、毛主席光荣正确、毛主席料事如神、毛主席功高盖世…你倒好,竟敢说毛主席“恶”,居心何在?该杀!中年汉子大呼冤枉:“咱西安方言,‘恶’,就是有本事、就是厉害。毛主席打败了老蒋,他当然比老蒋‘恶’的多嘛!”在场的人没有谁附和他的说法,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恶’在西安方言中的别样含义。于是,批判的重点立刻转移:“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你是个啥东西,敢把毛主席叫哥!”中年汉子辩解道:“我倒是想把毛主席叫爷,不押韵么!”

赛诗会黄了,批判也难以为继。在中年汉子被臭骂一通之后,大家一哄而散。

几十年过后,再来回顾本文中提到的一联、一诗,它们未必不是创作者由于种种原因(或个人恩怨,或天下情怀),在曲里拐弯地发泄自己对文革的不满,据此把两位创作者投入大牢,在当时也是合理合法之举——当然,合的是文革歪理、文革恶法。但这俩创作者,应该属于文革中的幸运儿,他们遇到的年轻民警和赛诗会主持者,现在看来,都不是那种心肠歹毒、动辄就要把人置于死地的狼虎之辈!中国和中国人,也正是仰仗着这种深藏于民众心灵深处的善良,才度过了后来被称作“浩劫”的文革10年。

最后,还有几句绝非蛇足的话要说。这就是本文中提到的两件事皆非我亲历,是口耳相传听来的。然而,就算它们都是文学创作,也是真实而深刻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荒谬,与恶意造谣无涉。在有关方面殚精竭虑追杀谣言的眼下,也许有必要做出这样的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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