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爷爷

@ 十二月 30, 2013

原文首发于《三藏死了》,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金丝峡记》】

一、

那是一个和往常并无两样的周一清晨,我坐在的士上昏昏欲睡,电话适时响起,是姑姑的。姑姑的声音隔着60公里的空间,听起来有些嘶哑,有些焦急,还有些哀伤,她说,你爷爷病危,你赶快回来吧。

那天,是2013年3月25日。

二、

爷爷是去年六月份突发脑梗病倒的,自此后,就再没有站起来过。

我看着他在床上日渐消瘦直至瘦骨嶙峋,我看着他一点点的消耗着残余的生命,我很无助,当至亲的人面对死神一步步蹒跚而来时,我很无助,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我时常坐在病床前,摸着爷爷毫无知觉的手,我会想起很多,三十年记忆里的一点一滴,有太多关于他的记忆会被无限放大。

三、

我坐在的士后座上,心乱如麻。

一边交代工作,一边询问病情,一边催促的士师傅再开快些,40分钟时间一晃而逝,我跌跌撞撞的跨进屋门,一屋子的人围在爷爷床前,我挤了进去,爷爷看起来似乎还很清醒,我握着爷爷的手,轻声的安慰他,我似乎能看到他平静了很多。

我在病床前坐了10多分钟,爷爷似乎有些好转的迹象,我也不像回家时那么揪心了,姑姑说,让他休息一会儿吧,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了。

我放开爷爷的手,出了病房,我站在门前,想着爷爷的病,这之前的半个月,我还在老家,爷爷看起来精神还很不错,还能坐着轮椅在门前坐两个小时,每次都能吃两小碗的饭,姑姑还开玩笑说,虽然晒黑了,但气色很好。

我打了一个报平安的电话,转身又走回了家里,还没进里屋,就听到了姑姑们的哭声,我跑了进去,几个亲戚正在挪着爷爷的身子,爷爷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旁边的长者轻声的斥责我,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他穿衣服。

四、

爷爷的身子经过10个月病魔的侵袭,瘦的只剩下了骨头。

拔导尿管的时候我还在问,拔了后他用什么?没人理我,我就不敢再问了。

穿衣服的时候,我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他。

他的脚浮肿的厉害,鞋子怎么也穿不上去,我还是不敢用劲儿,我还是怕弄疼了他。

我竟然没有意识到,我的爷爷已经离我而去,去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我竟然没有哭出来,我不敢让自己相信,我的爷爷已经离我而去。

爷爷

图片来自网络

五、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农村的葬,礼隆重而繁琐,我懵懵懂懂,像提线木偶一样,下跪、磕头,下跪、磕头,再下跪、再磕头。

夜深人静时,跪在灵前,端详爷爷遗像,音容犹在,人却已长逝,心中无尽哀痛,但,哪有时间哪有精力容得悲伤。

家里时时刻刻都是人声喧哗,客来客往,吊唁的,寒暄的,问候的,安慰的,可爷爷就静静的躺在那里,这世界的荣辱浮华已与他无关,这丧事当然也不是办给他看的,这一切,都已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六、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可有几人,又能堪破生死大关?

爷爷已经去了,可惜,他已不能说出他的感受。

可活着的人,都还得继续自己的生活,若干年后,谁还能记得那黄土一杯?

人生,就是向着死亡线不停奔跑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早一些,有的人晚一些,在线的那头,再相逢时,又还能否记得前世的事?会否相逢一笑?会否泯灭恩仇?

七、

下葬的前日,又有一个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被人牵引着,走完了仪式。就那几分钟的时间,一屋子的人都走了出去,爷爷灵前,就剩了我一个。

我跪在地上,一刹那似乎明白了过来:我的爷爷已经永远的离我而去。

不禁悲从心来。

压抑了六天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突然的爆发,情感的大坝突然决堤,我长跪灵前,失声痛哭。就那好几分钟,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守着爷爷,爷爷的长孙在灵前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八、

下葬的日子终于到了。

跪在墓地,乡亲们一点点的把棺柩放入墓穴,慢慢的堆起一个新的坟包。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带点哀伤的唢呐一遍遍的响过云霄,爷爷,连同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还有他那些未竟的心愿,一起被夯实在故乡的黄土地里,再也无人知晓。

“八四载俯首孺牛披肝沥胆忧国身先殉,三万日耕读持家德及乡里清名终古留”。这是他一生的写照,也是他的长孙替他拟的挽联,如若泉下有知,也当欣慰。

九、

我看着脚下这一片黄土地,这片养育了我的先祖的土地。

终于,我的爷爷和他的兄弟姐妹、父亲叔伯们团聚了。

有一天,我也会在这里,和我的爷爷团聚。

十、

可是,我的爷爷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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