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150个点

@ 十二月 31, 2013

原文首发于豆瓣,感谢作者“@天使大哥”的原创分享。】

“徐总在会客,您稍等他一会。”前台小姐礼拜地把我引到休息室,给了我一杯冰水。
“需要我等多长时间呢?”我看了下表。
“很快的,我已经把您到的消息微信徐总了,他回了个OK。”
“那,OK是多久呢?”
“OK就是…”
没等这位小姐把话说完,门外就来了一重清朗的笑声,“哈哈,OK就是马上到,马上到!”
话音越来越近,门口进来一位瘦高的男人,一身素色。看面相应该就是徐总了,我赶忙站起来迎上前。
“徐总,我是伯运公司的小李,今天受我们王总的委托,来跟您谈下一笔生意。”
“来来来,李总请坐,李总请坐。”接着他一个眼色支走了前台。

说起来,徐总的名字我听老板提过很多次了。能让老板提过许多次的陌生人必定是一个神人,所以从他进门的那一刹那,我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他,看看他神在何处。

“徐总,真抱歉,没提前预约,冒昧来访,打扰到您办公啦。”
“没有的事,你前脚进来,我就刚要送那拨客人走。再说了,就算是有事,伯运的事,王总的事,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天大的事。说吧,这次王总想买多少?”
“既然徐总您这么说,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这一回王总想买小。”
“哦?这可不是王总的风格吧?说说看,要买到多少?”
“徐总,您是行家,今天的数是237,王总想押大后天的小,小到87。”
“什么?”徐总像是听到了一件全然不在他意料之内的事,“李总,你可不要开玩笑啊。”
“不开玩笑,我来之前我们家王总就跟我嘱咐再三,要把事情跟您说清楚,这是王总他本人的意思。”
“李总,有句话可能说起来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确定,是往小里买150个点吗?”
“是的,我确定。”
“好吧,怪我多一句嘴,你们公司难道打算业务转型了?不卖净化器了?”
“不是这样的,您多虑了,这次真的只是王总本人的意思。”
“李总,我要老实跟你说,买150个点对我而言有些难了。”
“徐总您开价吧,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就是要帮王总买下这150个点,价钱不是问题。”

徐总一下子沉默了,停下来喝了喝水,慢慢立起身,把百叶窗开得更亮。

“李总,你看到那边那个四层高的小楼了吗?”
我顺着他的指尖,向那边眺去。确实有个四层的小楼,上面赫然写着“荣财大厦”。
“我第一次和王总认识就是在那个小楼里,说起来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这几年,也多亏王总照应,我的生意越来越好,Office换的一个比一个大,可总是围着荣财。”
我点头附和着他。
“你知道,王总的忙我不会不帮,可这次这150个点,我怕开出来的价王总会接受不了。”
“您有话尽管直说无妨,我们王总让我把您当自己人,徐总你也别跟我多客气。”
“哈哈,好,那我就把话说开了。我们公司是干什么的,你了解吧?”
“我听王总说起过一些,说不上了解。”
“哈哈,当年你们伯运开始在国内做代理,卖进口空气净化器,净化效果出奇地好,可销量就是一直上不去。你们王总找到了我,跟我说,现在空气污染是挺重的,但还不足够重,重到让家家户户花上几万块买这一个大物件扔家里,让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污染看起来更重一些。你知道,我是学环境的,我开的公司是做第三方环评的,要我琢磨怎么去污染,打死我也想不到。唉,想想真对不起导师啊。”

他连叹了好几口气,只坐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便等他开口。

“其实你们王总这要求也容易,就是想办法让PM2.5天天爆表,吓唬吓唬消费者。我仔细研究了市里的几个检测点,把周围两千米内以的工厂都摸了一遍。那时,我们还买了几个厂子。你猜我们是怎么买的?”
“不知道,您给说说?”
“哈哈,其实这事儿干得挺缺德的。就是先去给他们做环评,再把环评报告放在网上。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这种小厂子环评结果能好到哪里去?网民一闹腾,政府就得出面,自然而然他就吃不消了,我们再搞个皮包公司,趁火打劫,把他们全买了下来。再改造改造,除了留个锅炉,别的一律卖的卖租的租,整个厂子就为排污服务。”
“这不会被罚钱吗?”
“罚就罚呗,罚我们也认了,净化器卖得好了,哪还差那点罚款呢?”
“是是,您说得对。”
“后来的事,你该知道了吧。人人都知道PM2.5了,天天大家都关注这个数了,结果就有人开始‘赌霾’了。唉,这年头真是赌什么的都有。你说,赌点球就罢了,赌什么雾霾啊。有了这么个东西以后,我的业务可就更大了。我在每个检测点临近也设上仪器,对数值进行实时反馈,数高了就自动把让厂子消停消停,数不够就再根据风向风速,综合起来算一算,让每一个厂子分别排放多少。”

听下来,这位徐总不光是个神人,还是个科学家,我在心中暗暗膜拜。

“扯远了,还是说一说这次王总要买的这150个点。不是我不愿意出力,实在是前一段接了几笔金额很大的单子,让我在今后几天把数做到560。如果我现在把这些都推掉,不仅仅是影响我们公司信誉这么简单,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违了约是要交钱的。人家是出钱让我来打好包票,然后要去赌霾的,如果把他们给坑了,坑的就是他重金赌霾的钱了,那可真不是什么小数字。”
“徐总,您放心,钱真的不是问题。”
“我说李总,你给我说句实话,是不是王总这次买了小,买了87啊?想把所有人都给赚了?不能这么贪啊,是不是还是稍稍按规矩出出牌?再者说了,有人花钱帮你们把数做到560,你们伯运干嘛不回去偷着乐,非得拧着劲干呢?”

我能看出来,他的难处不是为了抬价装出来的。

“徐总,您就说个数吧,给多少,您能帮我们这一回?”
“你们王总到底图什么啊?”
“王总儿子后天回国,到这边参加两天夏令营。”我凑在他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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