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客

原文首发于《wawading的博客》,感谢作者“娃娃”的真知灼见,曾撰文《金钏投井:一个少女的表演》。】

小客与我不再联系,已有多年。我们生命中总有一些朋友,是某个阶段的朋友,有一天,突然断了联系,以后多年不再来往,这一断,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也或者,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路上相见,惊喜的认出对方,寒暄几句,而这时,我们都已在不同的轨迹上生活,无法再有共同对话的理由,于是,在这一天,寒暄过后,依旧再无往来,彼此消失在人群之中。

小客就是我这样的一个朋友,我们曾经非常要好,曾在大年初一的早晨窝在黑暗的民房里看文艺片,曾在德福巷的小楼里风轻云淡的胡说,曾一起为无法把握的感情突然间两个人相对而泣,也曾寻仙访道煮酒饮茶颇为文艺女青年的生活过那么一段日子。那时的她和我,都是敏感脆弱的年龄,两个女子,在人群之间,放纵着快乐与悲伤。

之后,她一直奔跑,我停下来。回头一望,我们便是在那时分道扬镳。后来,我常常会对别人提起小客,提起小客的时候,言语里头带着蔑视现实生活的骄傲。在我往昔中,曾经有这样一个朋友,她的存在,照亮我平庸的一面,让我在继续家庭妇女生活的间隙,能偶然的抬头,看看天,看看云,偶然的情不自禁。

小客是她的网名,她原本叫什么,我都几乎忘了。只记得她说,我们所有的人,都是客居他乡,最终还是要回去的。我知道这是佛教的思想。那时她很是迷恋佛教,因而起名小客。

小客的朋友很多。曾听人说,最初的驴友,来西安,第一去的地方,是青年旅社;第二,便是去找西安的小客。有朋友来,小客都是放下手头的事,做全陪。吃、喝、玩、逛,有时还外带买单。认识的,不认识的,相干的,不相干的,她通通接待,宾朋满座,杯酒交斛,说的都是些不着现实的话,每一次的聚会都像狂欢,南来北往的人,从小客这里得到的是自己从未有过的释放,等玩累了困了,该走的人都走了,热闹散尽,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杯盘狼藉。她从不问这些人叫什么,不留他们的联系方式,走了便是走了,小客说,与你相识,不如与你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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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从一开始,我与小客就会这样删繁就简交往下去,那是2001年秋天。我24岁,她25岁。那是一段尴尬的年龄,剩下残留不多的青春,和若干个必须面对的关乎未来的选择。我们都是看似不顾一切的女孩,其实内心却最是徘徊不定,不像会计划人生的女孩,知道把握住自己的机会。我们付诸现实的,就是无限的挥霍时间,在挥霍中,选择逃避。

小客呼朋唤友的那段日子,我总是与她在一起。当热闹散尽,我们坐在凌乱的那间阁楼里,听着音乐,时间舒缓的这样过去。这种日子仅仅停留在2001年的秋天。最终小客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和我做朋友的生涯。那间地下阁楼里,栽满了常春藤,直到今天,想起小客,我就会想起常春藤的味道。

相忘于江湖。多年以后,当我再想这句话来,我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不希望任何人靠近她,她不需要坦露内心,即便一点点,也是一种伤害。在她看来,所有的慰藉都是徒然。

不过,我并没有在这一年彻底失去小客的消息。偶然,也会在一些bbs读到她的文章,虽然她不停的用各种昵称写作,不希望看到的人知道是谁,但,落在笔间的轻盈和落寞,只有小客能写出来。

也偶然的,我会收到没有署名的明信片,有时她在青扑,有时在纳木错,有时在格尔木。

有一张明信片上,这样写到:“那天黄昏,父亲打来的电话,他总是习惯喋喋不休地教育我,他命令说,天已经很晚了,别在学校附近转悠,早点回宿舍休息,最近西安治安不好,他不停地说,我唯唯诺诺的答应。娃娃,你知道那时我在哪里吗?我正一个人,坐着行军卡车,踏着月光,走在从日喀则往珠峰去的路上”。明信片的背后,画着三个笑脸。

因为搬家,这张明信片在三年以后才辗转到了我手中。那时我刚生了宝宝,在家坐月子,躺在堆满尿布和婴儿用品的床上,行动不能自理。读到这张破旧明信片时,恍如隔世。

谁也不了解小客,谁也不曾试图走进她的内心,他的父母,与他杯酒相对的朋友,也包括我。

又是三年,后来,我彻底失去了小客的消息,我已经无法从bbs上找到哪些是小客的文章,或者,现在她已经不再写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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