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苗阜王声说相声

【感谢作者“@桃红小围裙”的原创分享,曾撰文《陕师大的先生们(二):传奇女先生》。注:作者仅授权INXIAN发表,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

自从苗阜王声走红,我上课就有的得瑟了。我“顺理成章”地从小说结构讲到戏曲结构,再讲到苗阜王声相声里的“抖包袱”技巧。三百人的阶梯大教室坐的乌央乌央的,我装作无意提起:“我认识捧哏。”

学生就:“哇!”

岂止如此。9岁的侄女死活不相信我能认识电视上这个活蹦乱跳的人,我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看!我和他互发的短信!”

他俩是大年初一晚上爆红的。那几天我家客人多。每到家宴结束,我火速摘下围裙袖套,碗都顾不上洗,先捧出电脑:“我给大家放段相声吧。”

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捧哏是我校友”,活活忍住把手机短信亮出来给大家做证明的冲动。

只要来客人,我天天都放《满腹经纶》。

老公连看5遍快崩溃了:“咱家宴结束后能换个别的游戏环节不?”

“行啊,王声别的相声。”

CCTV元宵晚会,王声是第16个节目。我到第14个节目就开始给朋友们群发短信:“带娃的注意把娃安顿好咧,拖地的先把拖把停下…”

那天他们说的有点撵,王声试图压了几次节奏,还是有点困难。还有,我讨厌那个摄影师老不给王声正脸儿。节目结束,我甚至有点伤感。孩子在院子里放焰火,我站在孩子边儿上落寞地发短信,和几个老友聊节目。新疆的天气,按键手指头冻的疼。几个第一次听他相声的人都回信说:“不觉得节奏有问题呀,好听极了。”我高兴些了,嗨,你们是真没听过他的现场啊!

我是不是忒恶俗了,我恨不得让每个人知道——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啊,我真的听过他好多次现场啊,他现场也真的比电视上说的好的多的多啊…

其实,我也只是“认识”这个人而已。王声比我低两级,和我并不熟。他进文学院话剧团的时候,我恰好出话剧团。我们有共同的朋友,王声的话剧我也常去看。我们见面点头笑一下,从来没有聊过天。

他在话剧里演太监演的极好,嘴皮子溜。他也和李亮他们一起做《追梦》杂志,我手里仅存的一期《追梦》,扉页是李亮签名,后记是他写的,里面引用了何勇的歌词“头上的包,有大有小”。

好早就听说他在西安说相声。一直说要去一直都拖拖拉拉没去。要么是找不着同伴,要么是孩子拖着。

2012年秋天,恰巧渊哥造访西安,只用我拿手的“芳香排骨”招待,怕俗了他,还得有点精神食粮嘛。临出发,弟弟扭扭扯扯不想去。又说自己瞌睡,又说相声估计没啥意思,还煽动渊哥和他一起回家睡觉。

我简直是硬扯着他们的衣服去的。

结果呢,结果呢?

散场后,我们争相模仿里面的段子,从李家村步行到端履门,一路上嘴没停过。走几步就笑的受不了,得蹲下歇口气。脸蛋子都笑疼了,蹲在马路牙子上用手揉。

接着我们连听4周相声,最多的一次去了十几个人!

去之前,我并不知道苗阜王声是压轴出场,也不知道“青曲社”在整个西安的相声团体里排名第一。换句话说,这俩就是西安相声界“头牌花魁”了。

王声客气,见了我师姐长师姐短的叫。不要,不要,不要叫姐了,姐还要装萝莉呢。

他俩讲的是真好,每次至少喷一个小时不带歇气!我们笑的完全崩溃。在“青曲社”,喝茶要趁前几个相声赶紧喝。苗阜王声这两个家伙一出场,你就逮不着时间喝,会笑呛死。

苗阜王声

苗阜和王声的相声,好在哪儿呢?我又要“理论控”分析一下。

苗阜肤黑,表情显的粗鲁。而王声,白皮细肉带着知识分子气。

一个市井,一个文人——这一定是他们特意的定位。苗阜的粗口,王声连捶带打。苗阜有意念错字儿,王声也要文绉绉地纠正。搭在一起很有趣。他们故意造成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的反差,台下还不定什么原形呢。

往古代看,《牡丹亭》里“闺塾”一节儿,闹腾活泼的春香和迂腐的私塾先生搭配,逗人乐。往近了说,伍迪·艾伦的拿手戏就是让妓女遇见知识分子,一个满口赤裸裸的“行话”,另一个满口晦涩高深的哲学,你来我往,精彩极了。

但那些搭配里都对那个读书人或多或少有些讥讽的意味。那个文绉绉的角色代表着迂腐、“异化”,代表着丧失天真。

而王声这儿不是,他这个“捧哏”文气雅致、可爱不迂。

我的师兄霍炬说:“喵汪二位除了活儿好,卖力,有见识有板有眼外,最大贡献是树立了哏行的新作风,捧逗平等文明自然,汪班主虽捧而气度大,喵班主虽逗而有节制。比起京津作贱捧哏的毛病,更接近老一辈的风骨德行!”

在听王声相声之前,我只是听说相声行里“捧哏”挺重要,没什么深切体会。平日看电视里的相声我也只关注“逗哏”。

去“青曲社”听现场,我的感受就不一样了。“青曲社”很多逗哏都不错,有几个“捧哏”稍微弱一点儿就不尽兴。“捧哏”接话接的慢,会觉得有空档,接的快了又撵了,接的情感不吻合也不对劲儿。

而苗阜王声这两个家伙,浑浑然一家人啊。你听他们说相声,完全是要好的要命的两个家伙在一起撕撕打打,拉拉扯扯。那节奏那情绪圆融无碍,几乎不像是表演。他们对接台词的过程太没有痕迹。苗阜偶尔口误,王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帮他应付过去,不留破绽。也难怪,据说他俩打小就认识,分开多年后又重逢,混的烂熟。

我想起《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斲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他俩,就是一个能在另一个鼻子上削去白灰的主儿。

我知道王声能啃进去书,磨练字句是这个中文系书生的本行。他当年,不还写诗歌写小说吗?

而苗阜,把街上的、网上的各类新鲜段子都翻炒的一股苗阜味儿。什么味儿叫苗阜味儿,你听听就知道了。是那种生猛的野蛮的有趣——绿林里猛蹿出一个大汉,大汉还一肚子坏水!

我最想念第一次听的那个“回民街评书”的段子,模仿西安回民街的“波斯口音”,绝了!我就住在回民街附近,平时没注意到回民特殊的口音。苗阜那么一学,我也迷上了,到处给人学。

那个回民街段子也不是浅易的搞笑,整个段子超过半小时,结构和语词上都下了大功夫,很妙的是那段“6块!7块!8块!9块!……6块!”,高潮之后还有回环曲折。真是惊了!

我忍不住问王声,这么好的段子,你们写了多久啊?王声说,这个段子,他们俩磨了5年。

我问为什么这里的相声比他们在电视上参赛要有趣。他说电视上限制太多,很多忌口。

笑话,说到底还是和性与政治相关的比较有意思。这两个家伙挺擅长这个。荤段子荤的恰到好处,有趣,不下流。

比如,讲清朝穷人家孩子进京当“公务员”:“穷则独煽其身,富则与多名女性发生或保持不正当关系。”

作为一个腐女,我向来认为自己对荤段子的理解速度飞快。但有一次,我被打败了。没听懂,没听懂,没听懂。问弟弟,弟弟不好意思讲。问渭姐,渭姐很从容地指点一番。姐姐,我服了!从此之后,你是我师傅!

苗阜王声这俩是真卖力,每次都压轴,讲的时间最长,超过1小时,还基本没重复的段子。每周发生的新鲜事儿都能调侃进去。传统段子也功力深厚,曾表演过一段“卖估衣”的吆喝场儿,非常带劲。那个段子是个体力活儿,我看到他们后背都湿透了。

他们真累。

记得当年樊欣连连艳羡:“王声过的那叫神仙日子啊,起床喝喝茶,翻翻书,上上网,找找段子。下午去茶楼,说评书,讲相声…”

其实远不是这样。王声肯定累死了。

我每周给学生上课,需要猛啃几本书,才找到一些值得讲的资料。找不到时就焦灼不安。

他们肯定比我累。他们一直坚持自己写,尽量不抄袭网络段子。得不断寻找新的故事,得在排练中磨合修改,得想办法把口味刁的观众逗乐。

这年头,电影电视这么多,如果你不是说的特别好,谁会突然想到去听一场相声啊?

王声当年刚刚说相声时,家里人极力反对。那时的西安没几个人听相声,场子冷清,他也得往下演。

现在青曲社有两个场子,座儿都满满的,还要预约。逢年过节根本抢不到票,广州上海的粉丝大老远坐火车来听。悉尼的闺蜜说那儿的留学生也都在网上撵着看。

前几年,朋友们周末休闲都喜欢去KTV,我也曾经连K八小时不尽兴。现在都淡了,不想唱。

相声成了我们的新消遣。而且准备一直消遣下去。

最近王声的微博改了签名——“踏实住了”。

和他相比,我这个认识个名人就得瑟的人,还真是不谦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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