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天明有关的一件旧事

原文首发于《商子雍的BLOG》,感谢作者“商子雍”的原创分享,略有删节。作者曾撰文《不吃踅面不看线》。】

我和吴天明,没有任何私交;但正是由于此,我对这位杰出艺术家的敬仰,才是单纯而真诚。吴天明辞世后,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写了一则短文(相关阅读:《祭吴天明:空怀壮志 无法甘心),发表在《西安晚报》上。尽管稿子被删去了一些文字,甚至连“1989年”这么一个年份都不让涉及,但能够发出来,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

那件旧事发生2008年。

为了迎接北京奥运并同时宣传西安,有关方面搞了一台气派很大、当然投资也很大的综艺晚会,由北京来的所谓“张艺谋团队”操持此事。一天上午,西安的一些文化人被召至一家宾馆,聆听“张艺谋团队”的腕儿们介绍晚会实施方案并进行研讨。我和吴天明、还有陕西省乐团的团长崔炳元在后排的一处地方就坐,都是熟人嘛,于是一边参加大会,一边悄悄开小会,十分开心。

听着听着,崔炳元嘟囔了一句:“这些家伙,就是比咱们多了个北京户口,本事看来也不怎么样!”本来,这种晚会,只要肯大把花钱,让西安人办,也差不到哪儿去,让北京来的“张艺谋团队”办,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还得多花好多银子(那些腕儿的劳务费高)。但后者的牌子亮,花钱又不是掏领导个人的腰包,在这种情况下,西安的艺术家,当然就只剩下来参加研讨的份了。

那一天上午,在研讨会上发言的几位北京人,几乎清一色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口大气粗、目空一切,以致我心中纳闷:北京的文化人难道都是这德行?但转念又想:也许大地方来的大文化人,就该是这么个样,可能是我这种小地方的小文化人太少见多怪了!只是,北京来的大文化人之所言,也并非“句句是真理”,比如那位总撰稿声称,他为这台晚会写了一首主题诗,题曰《满城尽带黄金甲》,到时候要请一位朗诵艺术家登台表演,并立马声情并茂地现场演示了一番…

朗诵的似乎还不错,但听着听着,我觉得内容有点儿不对劲。黄巢其人,是唐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领袖,科场失利以后曾愤而赋诗:“待到秋来八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抱负不小!后来,这位黄巢也果真一度带兵杀进长安,建立大齐政权,当上了皇帝,但最终仍告失败,成为历史上的匆匆过客。

我对黄巢,一向没有好感,缘由是其人太过残暴。史载,在和唐王朝的军队争夺陈州之时,他曾经组织了数百(一说三千)巨碓,同时开工,成为供应军粮的人肉作坊。在这些作坊里,流水作业,日夜不辍,将活生生的大批乡民,无论男女,不分老幼,悉数纳入巨舂,顷刻磨成肉糜,用来满足士兵的口腹之欲。陈州四周的老百姓吃光了,为扩大原料供应地,“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等数十州,咸被其毒。”

这位“革命领袖”大规模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径,其野蛮、残酷、恐怖,骇人听闻,即就是立足于“农民起义是推动中国历史的前进动力”这么一种中共官方的传统认知,怕是也很难加以非罪和美化吧!更何况黄巢撤离长安时,曾下令纵火,于是这座伟大的城市“一炬成灰”。一台以通过弘扬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长安文化,来凸显“荣耀西安”主旨的综艺晚会,竟然要把这么一个纵火焚烧长安的暴徒所写的诗,拿出来大肆张扬,这合适吗?

我把上述想法小声讲给身旁的吴天明,他完全同意我的看法,并鼓励我大声发布。于是,我虽语气和缓但却态度鲜明地表示:这首主题诗不好,必须摒弃。

北京来的腕儿不曾当场表态;也是,大地方的大文化人,怎么可以向小地方的小文化人当面服软认栽呢?但最后,我通过电视直播观看这台晚会时,没有见到这首主题诗的踪影——这就对了!

那一天,我和吴天明,还在一起说了些“悄悄话”,固然不便在这里提起,但每每忆及,都会发我深思、令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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