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庙口述史(一百零六):策划人前辈的鬼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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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宣布退出飞长之可行性

在拿到“中国汽车飞越长江三峡”活动总策划师的授权书后,第二天我就飞回了北京。临行前去了趟宜昌市新华书店,随我一起的是指挥部的几位年轻工作人员。我对他们说是办私事,无须跟随。他们迟疑不退,嗫嚅半晌:“是指挥部的规定,今后我们听你的安排。”我说:“那好,你们就分头在书店里搜集有关三峡和长江的水文和历史资料,还有比如风物人情、人文史地,包括神话传说。”一个小时后,孩子们空手而归。只有一个女孩子带回一本巫峡神话传说内容的连环画。

飞回北京是在夜里,我迫不及待地登门向总经理汇报。老总面容带喜地听我说完,问:“利润在哪里?银钱由何而来?”一句话足以将我顶翻。“算了,说这个你一时不会明白。明天到班上详述。”我真的怀疑老板尚停留在原始时代的以物易物交易规则上,他怎么会懂得美誉、知名以及由此而来的潜在价值远景。当然了,还有一份私心,也就是我的知名策划人的美梦,这个是不好公开给他的,我不傻。

第二天到班上,老板没到,员工们把我那授权书当做瑰宝传看。策划书上用大号楷书列出了12项策划授权项目。最重要的有三项:一是授权委托为“中国汽车飞越长江三峡”活动总策划师,二是授权开幕式的设计与督导执行,三是活动的整体招商计划与策略。还有一项是宣传,也就是活动对外广告推广的意思了。最令人惊奇的是授权书落款处拓着一枚小碗般大的红印。印章分内外三圈,由外及里分别是英文的“中国汽车飞越长江三峡活动”,其次是中文,内圈则是“指挥部”仨字儿。公司里一片啧啧赞叹:很国际、很洋气、很权威啊!

我那时当然是享足了仿佛人上人的滋味儿。

在正式进入策划工作之前,我想到须得配备我的助手。当时我住南磨房平乐园,我选择了我的邻居,一位土著北京人田志新。我看中他的是善言、礼貌、听话,当然是听我话了,比我小不到五岁,整日里叫我哥哥叫到骨头酥。后来田志新果然跟我走到最后。

我想到该趁此机,先去拜访一些智慧前辈。就选定了秦全耀,一位北京老三届知青,著名的中国十大策划人之一。如今我见他仍在网易等博客上活跃,雄文不断,老当益壮,佩服至今对他未减。

秦全耀的工作室在五棵松,那年他正红遍天下。尽管这个“十大策划人”的称谓说起来有点滑稽,但在我看来,那是个依凭抓耳挠腮、手拍脑门出点子的策划时代,策划人倒更像是呼风呵雨的巫婆神汉,以至这些人里能够熟练运用现代办公手段——比如电脑——的人都屈指可数,秦全耀则不同,这个出身知青的策划人最著名的就是一个“鬼”字,并且有许多可以依赖的同学进入到了媒体领域,又都正当栋梁之才,他所操办的策划就犹如鱼儿得水。

我努力想把自己的意思对秦全耀表达得清楚,秦全耀却直接打断我的话,问:“我首先想问的是你策划这项活动的目的?”

我对此尚未想好,除了干件大事的愿望外其他未曾多想,因此犹豫。秦全耀就说:“我来试试说吧,做这样的活动无非是一想成名,二想得利,你说是吗?”我佩服他的直白,但我实在不好说出我的心思,秦全耀又说:“换句话说吧,比如我来为你策划一下这事儿…”下面就是秦全耀为我所做的策划大致轮廓:

首先,你明天通过央级各报发表一份声明,声明内容如下:张世和于即日声明,宣布放弃“中国汽车飞越长江”活动总策划身份。其理由如下,看当今,有多少科学家历尽艰辛、耗费心血,以至以宝贵的生命为代价前赴后继地进行黄河科学考察,其实质是为民谋福,为民造利…我却要策划什么中国汽车飞越长江黄河之荒诞之举,其实质无不凸显与社会进步的格格不入…

我当然没有听信秦全耀的策划意见,先不论秦全耀的奇思怪想多么令人折服,但我知道我的行动是有合同在先的。尽管他声言:“你若做如此之举,我将在第二日以中国十大策划人的名义在京城各大报发表声明《为张世和放弃汽车飞越长江总策划而拍手叫好!》。”据此,我也坚信若是我如此照办,我就真的于第三日始,声名鹊起,哗然天下,我张世和将成为舆论间的焦点,成为反潮流行之的新思想、新理念当仁不让之代表、之先行。

我从秦全耀的工作室走出时,顶着一头雾水…

有一年,我在毛乌素沙漠深处的二楼村做田野调查。刚入夏,雨季,水漫村庄,只好徒步。百无聊赖路途中,我一人在寂寞里想起了那年秦全耀对我所说,不胜感慨:这家伙还真行,我现在不正是走在毛乌素沙漠的地面上吗?虽然这不属“黄河科考”,我也没有能于后来的日子里蜕变成考察黄河的科学家,但作为一个社会人、一个中国公民,我却寻找到了一个我的恰当道路——以我之力,带动更多人关注沙漠境况。而且这里的位置,恰是黄河流域。那时候,我正在为北京政法大学法律援助团撰写二楼村水污染情况报告,以求对定边政府相关部门的14年不作为导致排污淹没村庄的行为做出法律判断。

策划疯狂的年代过去了,秦全耀和我已成“老人”。某一日,我忽然在搜狐、网易的博客群落里发现了秦全耀的名字,又在我读了几篇秦全跃的博文后,我不禁哑然失笑,还是那个风格的文字,还是那个刁钻的鬼才,还是那个叫我拒绝飞越长江,拆毁我的人生栈桥的“歹徒”的面目…

我虽不再与秦全跃有过联系,但是我在做着的,正是他那年的一个歪歪点子——行进在黄河流域,以实际的行动关注农民生存境遇。在茫茫毛乌素沙漠中刻写着我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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