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北沟记

@ 八月 10, 2014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博客》,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久违的蓝天白云》。】

秦岭有个牛背梁,很著名的;牛背梁的峰峦之下,深埋了一条沟,当地人叫北沟。我在镇安县扶贫的时候,每年多次穿越秦岭,翻越牛背梁,阅沟无数,但都无缘深入。2007年夏,西康高速公路通车,与友人相约逛柞水溶洞,从洞里出来,贪婪了四望的景色,随意游走,看见一条沟,人说是北沟。沟外是国道,怪不得我似曾相识了。天蓝云白就如同秦岭山清水秀,当地人早司空见惯了,我们却稀罕地拍照,感觉烈日当顶,那种火一样的热情,真该用火辣辣形容了。

我们不假思索,便踅进了北沟,骤不及防间,扑面一股清凉风,是迎接我们吗?随即蓝天白云被屏蔽,步步深入,步步都是清凉界,这时候才真正理解了郦道元笔下的“遮天蔽日”不异于“暗无天日”了。没有路的,幸而有向导,沿一条河走,草覆盖了的碎石小径,就是山民走出的路了。走着走着,就看不见流水了,却有汩汩或淙淙声携带了清凉意,耳便清悦,心便安静了。终于看见了奔流积潭,乱石坐卧,人也随意坐卧了。有白石横陈潭中如西方油画中的维纳斯,也有黑石巍然屹立激流中,造型逼真如天然雕塑。坐不长久,恍惚身临春寒或者秋冷了,身上衣衫便嫌单薄,竟有俩女士依偎半拥,嚷嚷着要离开。天仿佛黄昏的样子,我们就不敢逗留了,更不敢“上进”了。出沟时依然天蓝云白,红日并没有落山。人都说如游仙窟,对北沟啧啧不已。

心里有了北沟,便放不下了北沟。七年后的夏至日,有友邀我再游北沟,我是求之不得了。天公作美,依旧天蓝云白。时间充裕,且有备而来,我们便优哉游哉了。

北沟已今非昔比。沿河的路依然铺石,却宽而舒缓。路边的树木上挂了木牌,树名来历都在上头,这便是长人知识了。因为路好,步步走高,不知不觉间,恍若隔世了。越是走高,大树越是密集而伟岸,抬眼望不见树梢。树多孪生、簇拥,仿佛一个家庭;更多成双成对的,或如举案齐眉的夫妻,或如卿卿我我的情侣,或如依偎暧昧的情人。常有磐石被树木环抱,甚或有树木盘踞石上,草苔从石上蔓延到树上,石树浑然一体绿,斑斑岁月都在那绿上。我不走近,却顶礼膜拜了。它们已经抱拥了多少个世纪而不离不弃呢?真希望它们永远这样抱拥下去,直至天老地荒。

我们仍要向上,却被乱石阻止。石嶙峋而苍老,水潜伏而呻吟,路呢?无路可走了,我们便悬望而却步,惊叹秦岭之深不可测了。随行中有人说深处是开阔一片地,豁然山外山。但也是听说,自己没去过。我说,那就想象吧,想象常比眼见为实好。却有人异议,说秦岭腹地之神奇、神妙真是神乎其神,多超越人的想象。我信。就说我们头上、脚下,前后左右,不身临其境就难以想象。人立附近某个峰峦之上俯瞰,这里不过是一堆树木罢了,谁能想象树木覆盖之下,却是天造地设一般。古木依附起伏的沟坡悬崖河床,或端直向上,擎天举起一片翠绿;或横斜蛮卧,危危乎枝繁叶茂。泉鸣近鸟语,松香有清气。这里应该是神出鬼没的地方,人能涉足,真是上天的恩典,人生的奢侈。看表,正晌午端。应该是日照头顶,却阴森森、凉飕飕,石崖树缝里都像在吹送冷气。有女士打喷嚏,这是天在警示:不能再恋恋不舍了!

秦岭腹地,如北沟者有多少呢?别问我北沟有多美。唐诗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只能说,能去北沟,是运气,也是福气。真山真水常常不显山露水,能蛰伏所以能独守生态之根与清静之美。北沟少有人知,北沟之幸哉!

2014年6月22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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