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情怀

@ 八月 11, 2014

原文首发于《这一天》,感谢作者“冷风过境”(微博)的原创分享,曾撰文《那些遗弃生活的人们》。】

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我像所有爱说大话的孩子一样喜欢给自己和别人编织梦想,有一次写作文,美女老师要每个人写下自己未来想做的事,我在同桌和前排小姑娘的凝视下,大笔一挥,写下歪歪斜斜的几个字:我要当作家,只写童话。那时候学校编排我们一人买了本《刘建共童话选》,虽然不如皮皮鲁好看,但大家都觉得写童话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事情,而我扬言以后也要写童话,于是就一起牛逼起来。

那时候牛逼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成群结队的爬到山沟里,一起提心吊胆的钻一间鬼屋,那间破败的房子窗棂上刻着一个五角星,所有人都扬言自己见过一个彪悍的老红军,拿把刀,冲一切闯进他领地的人龇着牙冲过来。探险之余,我们去鬼屋附近的地里挖生姜,拔萝卜,看着别人拔起萝卜带出泥的豪爽,我有样学样,结果总是扑哧一声拔下一把萝卜缨子,别人抱着一堆萝卜回家的时候,我只有灰溜溜地跟在一边流口水。不过也并非全是坏事,每当萝卜的主人追来,我都能撒开脚丫子跑,从来没有被逮住过,每次邻居孩子被小偷似的揪着耳朵领到家长前,恨铁不成钢的父母都要指着我说:“你咋就不学学人家,多乖的孩子。”

那时候的情怀总是清澈透明,一如门前的小河哗啦啦的淌,从水里捞出一条长腿的蝌蚪就能高兴一晚。就连挨老爸的揍,鬼哭狼嚎的救命声在阳光下听着都跟啃苹果似的脆生生的。大人们嘻嘻哈哈的从门前过,轮番拍下脑袋,“咋又挨打了?”同院的小屁孩悄悄跑过来,“今晚行动,三公房的白眉大侠要和我们比武。”我于是兴高采烈的偷偷钻进床底下,翻出把仿真手枪,手一挥:“走,比武去。”

喧哗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没心没肺的过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摸摸口袋,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谁把我的时间都偷去了呢?”四处看看,发现站在了时间的大荒芜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有下巴上蒙了一层胡茬子,硬硬的,把手都扎疼了。

生活也渐渐褪去了童稚的伪装,露出了中年大叔的丑陋嘴脸,原来亭亭玉立的小萝莉其实是萝莉控怪叔叔的恶作剧,你以为“她”和你逗着玩,却一不小心被“他”占光了便宜。这个时候你才明白,生活就是个双性人,跟《玉女心经》里的舒淇似的,一会是楚楚动人的纯情少女,一会是大发淫威的变态色魔,你和生活就是一通乱搞的关系,你搞完他,他再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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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所有的情怀都变味了,时间与生活搅拌的太久,就成了市侩。我自然已经知道山沟里的鬼屋根本是被废弃的老房子,拿刀的老红军早死在雪山草地了,田地里的萝卜让我拔也不会去拔了,白眉大侠成了格子间里的“高尚人士”,偶然碰上,还会指着脸上微乎其微的疮疤说:“你小子,狡猾狡猾的。”我自然也没有去写什么童话,童话和诗人如今都变味了,连在一起还是个凶手的编码。我偶然会写几篇地产稿件,混碗稀饭钱,但那是开发商的童话,全中国的笑话。

然后渐渐感到快乐的时候越来越少,笑点越来越高,让人满意的事情总是遥不可及,握在手里的东西,不是不想要的,就是不能不拿着的。必需替代了喜欢,不得已替代了我愿意。一种缺憾的空洞感白蚁般啃噬着曾经很单纯的情怀,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热爱的工作渐渐乏味,你渴望过的生活总有人对你说不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你要去奋力争取的都是些你并不看重的,而你真的在意的,却需要不停歇的让路,妥协。于是在都市的水泥森林和铁皮匣子里,变成了一只疲于奔命的耗子,在自己和别人的皮鞭挥舞下,奋力奔波,不知方向。

有一阵子,我喜欢看一本叫做《刀锋》的书,里面的主角拉里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放弃收入优渥的证券经济工作,独自跑到巴黎去晃膀子,为了寻找内心真正需要的东西,于是下煤矿,做杂工,进修道院,满世界流浪。他深爱自己的未婚妻,但在渴望的自由和受约束的生活之间,他别无选择,拉里对退婚后哭泣的未婚妻说:“你想要过自以为正确的生活,却难免要让爱你的人伤心。”

想要自由的活着就需要足够绝情,而这,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获取自由的行为,就是在和人类几千年苦心营织的伦理网罗做对,社会用一张交织着利益,虚荣,家庭的渔网,套牢每一个存在其中的人。广告商每天在不竭余力的推销很装逼的消费观,官员每天在很卖力的现身展示正确的价值观,身边的亲人打着关心你的旗号,粗暴的渴望支配你的生活。拒绝这些,是你不识抬举,答应他们,是你太过傻逼。

不经审视的生活不值一过,但我们的生活,又有多少经得起审视。往日的情怀已成了夕阳里的薄暮冥冥,夕阳西下,断肠人站在没盖好的高楼前,水泥飘飘,机车鸣翠,忍不住遥想50年后,衰老的躯壳贴在躺椅上,回首前尘,是否还发得出一声叹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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