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征税”的背后

@ 八月 12, 2014

原文首发于《黑盾》,感谢作者“姚轩鸽”的分享,曾分享《父亲就是灯塔》。】

不论我们对英国文化抱有多少美好的期待,古代英国皇权专制文化本身的恶劣性,与其它专制文化一样,就其本性而言,是没有多少本质差别的。

众所周知,横征暴敛是一切专制赋税制与生俱来的共同特征。为了皇权宝座的千秋万代,专制者在王朝初年或许会理性一些,能够汲取前朝的教训,取之有度,问题是一到王朝末年,大多会失去理性,肆无忌惮地聚财。这既是专制本性内在基因所致,也是专制利益的逻辑所在。特别是在财政支出拮据危机的时期,税收也就成为专制者的救命稻草,聚敛税收的多少,也就意味着他们寿命的长短。因此,大多数专制者都会“独财自厚”。

约翰王King John(1167-1216)也不例外。他作为英国历史上最不得人心的国王之一,也曾因为在连年的对外战争中失去了英格兰在欧洲大陆几乎全部的领地而被称为“无地王”、“失地王”。同时,他也是一位好战,但却屡战屡败的国王。因此,为了维持统治与战事,他就变本加厉地对市民和贵族进行盘剥。事实上,他先后将贵族们的继承税上涨了100倍,兵役免除税提高了16倍。与此同时,国内牛、羊、小麦的价格也都成倍地上涨。直到1215年6月,他被迫签署大宪章,成为英国宪法的基础。问题是,他随后拒绝执行大宪章,从而加速了第一次诸侯战争(1215-1217)的到来,最终死于纽瓦克。

而令人发指的“拔牙征税”故事,就发生在约翰王统治时期。或许这只是一个极端的个案,但它却折射出约翰王时代英国的税收统治状况,可以由此折射出约翰王统治时期英国的专制形态。

据史料记载,约翰国王为了聚财,就命令一位富裕的犹太人——布里斯托尔的亚伯拉罕(Abraham of Bristol),向他缴纳10000马克(1马克相当于8盎司白银),但亚伯拉罕拒绝缴纳,认为这样的交税是没有道理的。结果,约翰王就命令他的征税官,每天从亚伯拉罕嘴里拔走一颗牙齿,直到他缴纳10000马克的款项为止。直至到了第七天,亚伯拉罕才交清了约翰王要求的款项,但他却少了7颗牙齿。之后,悲愤交加的亚伯拉罕就自杀了。

而约翰王之所以如此残暴无耻,或是因为专制者暴虐贪婪的本性使然,或是因为他对犹太人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歧视,也可能是因为约翰王个人性格中的暴虐性。但关键在于,专制制度本身的暴虐性与贪婪性。可以说,亚伯拉罕的遭遇,不过是专制税制下众多犹太人,因为税收致穷、受害命运的一个缩影而已。

或许,在约翰王拔牙征税的背后,不乏他对犹太人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歧视。事实是,在随后的六十多年间,犹太人社区经常遭到各类形式的抢劫,致使犹太人变得一贫如洗,直到1290年爱德华国王(King Edward)下令驱逐犹太人。显然,这是因为贫穷的犹太人,已经不再是“值钱的财产”了。更为悲惨的是,驱逐犹太人的命令,不仅要求没收犹太人所拥有的所有财产和土地,而且同时命令,一旦在驱逐的截止日期之后在英国发现了任何犹太人,都会被绞死。的确,驱逐令允许犹太人携带足够离开英国的钱财,但是,当他们离开英国的口岸时,身上的一切财产都会被洗劫一空。

可见,排犹仇犹,也不仅仅是纳粹德国的特产,只是与英国的税收排犹、仇犹方式相比,纳粹德国的做法太过残酷与血腥而已!但二者显然拥有相似的文化心理基础与价值取向。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或许值得认真对待和研究。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其实,在中外征税历史中,比“拔牙征税”更暴虐的征税方式枚不胜举,不过都是非人道、不自由、无公正、不平等专制制度,及其赋税制度本性的逻辑展开!不讲理的“横征”,与暴力的掠夺,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子。因为“横征”,所以“暴敛”。或许,就纳税者受到的伤害而言,亚伯拉罕所遭受的并不是最酷烈的,只是失去了七颗牙齿。历史上,确实不知道有多少纳税者,是因为交不起税而受尽非人的折磨,甚至命丧黄泉。毋庸讳言,此种情形在中国传统诗歌中多有记述,唐代诗人杜荀鹤就在其《题所居村舍》一书中,对税吏征税过程中的冷酷与残暴这样记载:“家随兵尽屋空存,税额宁容减一分。衣食旋营犹可过,赋输长急不堪闻。蚕无夏织桑充寨,田废春耕犊劳军。如此数州谁会得,杀民将尽更邀勋。”可见专制赋税之烈,中外同病。

简言之,非人道、不自由、无公正、不平等的专制制度一日不寿终正寝,每一个纳税者也就无法彻底摆脱亚伯拉罕式的被“拔牙征税”,或者被“取命征税”的悲惨命运。这是因为,有什么样的政体基础,就有什么样的税制。政体有多优良多文明,税制就有多优良,征税的方式就有多文明。

“拔牙征税”的故事,显然告诫我们,对各个层级税权,特别是对最高税权的有效制衡与监督有多么重要和紧迫。如果不能把税权彻底装进“制度的笼子”,纳税者被凌辱被欺负被无端剥夺的命运就不可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变,整个社会的繁荣与进步,也就只能是镜中月,梦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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