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移动支付之殇

@ 八月 14, 2014

原文首发于《以阅众甫》,略有删节,感谢作者“以阅众甫”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官民对抗的程序出路》。】

去年回了一次西安,刚好去某银行的营业厅修改房贷卡密码,顺带开通了网上银行。在激活的时候,前台的客户经理说,我需要先安装手机银行客户端,然后来激活网银,最后我发现这个网银业务根本就不好用,手机的银行客户端虽然功能多,但我用的并不多。因为对于我而言,第三方支付在网上支付或手机支付方面已经够用了。而且我绑定的是信用卡,信用卡还限制了每日最大交易额,这样至少我更为放心一些,所以我是不会直接选择用银行的手机客户端直接支付的。

我想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不仅仅是我自己,应该还有很多人对中国的商业银行缺乏信任感。

事实上,认真地去看我们生活中与银行发生的业务来往,银行业是相当缺乏契约精神的。比方说,银行的许多规定,有一些是行业强制要求保护客户利益的,比如开卡、补卡、代办业务等,有着严格的要求;同样,还有很多严格的规定是在保护银行业本身,以至于银行内部在操作的时候将这些规定凌驾在银行与客户的合同之上,对于客户来说许多合同权利是无法实现的。

我所在的企业和银行的工作关系比较多,涉及许多共同客户,因此经常会遇到一些麻烦的小问题。银行以自己的内部规定为理由拒绝履行合同要求的一些流程和内容,在强势的银行面前,企业和客户不得不选择妥协。因为银行业本身是信息互通的,企业只要和一家银行发生矛盾冲突,其他银行就会在与这家企业合作过程中产生很多顾虑。自然人客户则更为弱势。

近多年的纠纷案例中,几乎没有客户诉讼银行能够获胜的,到底是客户的诉求没有道理,还是银行得到了官方保护,这里不便细究。但是对于大众而言,他们只要经历过这些麻烦自然都能体会出其中的滋味。

举个简单的例子,客户存假币给银行一律直接罚没,这是毫无问题的。但也存在银行柜台或者ATM机器出假币的事件,银行却拒绝承认也不予以退换。客户在ATM机提款,机器吐出来的钱多了,银行都不会兜底承担后果反而追诉客户;客户存钱银行记账错误,造成客户损失,有多少银行能够主动弥补客户的损失?这些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于是就出现这样一种情况,银行往往为了保护自己的资金安全,要求借款客户尊重契约精神,但自己却常常出现不认真履行契约义务的情况。生活中,支付过程中资金丢失、信用卡被盗刷的事件常常存在,最终承担责任的都是客户,那么银行业的契约精神何在?客户的资金安全和在?

因此在网上支付中就会呈现出这样一个特点:所有的资金从银行网银流出是绕不开的过程,可是一旦通过资金离开银行账户,客户就不一定会选择银行了。因为他有了更多的资金保管人可以选择,也有了更多的支付渠道可以利用。这种使用习惯的出现,可能存在多种因素,但是交易安全和保障肯定是客户关注的。

我们在网上买一件东西,如果买方卖方直接通过银行支付的话,买方付款后得到的货物不满意该如何保护,资金已经付出去了,银行不会也不愿意牵扯进买卖双方的合同纠纷中来。这不仅仅是客户交易的安全也是资金的安全问题,而银行在这个过程不能够承担双方共同的信用担保中介角色,于是就产生了客户寻租第三方信用的需求,支付宝、财付通、微信支付等支付方式都暗含了这样的第三方保证问题。而且支付宝和微信支付这些第三方支付都为客户购买了保险公司的商业保险来保障客户的资金安全,银行业却还没有做到。从这个角度而言,银行的移动客户端支付是不能产生竞争优势的。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其次,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在中国呈现出了一个不同于其他行业的模式或者生存的环境。当初它作为一个新兴产业进入中国的时候,全球都在探索如何将信息转化为营利,国有资本、垄断企业对这个新生事物还缺乏认识和兴趣,它几乎是依靠一些留洋回国的知识青年、创业者拓展起来的,这就造成了互联网行业在中国各个产业中成为入场政策许可和门槛最宽松的领域,因此它也是竞争最为充分的行业之一。这也造就了这个产业从一开始自由竞争没有垄断利益存在,20多年过去之后互联网市场几乎已经被当初的创业者和民营资本所占据,虽然今天它在走向整合并形成了一些具有较强市场地位的寡头,但原本中国市场中存在的许多企业、资本特别是国有资本,错过了这样一轮互联网发展的时机,这也是银行业在互联网支付领域落后的原因。

对国有资本为主的银行业来说,最近十年里才逐步将业务拓展到互联网范围内,属于被动的应战。因此在不断蓬勃发展的网购市场,银行业并未真正地为互联网支付作出最为实质的贡献,支付宝、财付通这些拓荒者则充当了网上购物最为主要的支付和信用渠道。

举个简单的比喻,银行业的网银就好比一个大的送水主干管道,接通卖家和消费者的支付宝就好象接入千家万户的支线管道,建立卖家买家的信用中介,为他们提供信用支付的媒介。在银行业起初并不愿意介入或者说按照自身的合规要求不能介入的领域,第三方支付建立了成熟的支付渠道,笼络了极为庞大的客户群体。从渠道而言,银行的移动支付业务已经失去了直接连接起商家与消费者之间交易中介的机会,即使我们在交易中用到网银,但在其之外还有一道接口,那就是支付宝这样的第三方支付存在。这种渠道上的失利与银行自身的先天障碍有关。对网民而言,他们在网上购物,无非是通过银行网银将资金转入支付宝、财付通,然后再通过这些第三方支付渠道流入商家的第三方支付托管账户中。这种关系、交易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因此银行业在失去渠道优势的情景下只能做两件事情才可能扭转这种境地:1、需要改变自己的规则,在客户和卖家之间建立信用担保的支付中介角色;2、为客户的资金安全提供信誉的保障,遵守市场经济本应具有的契约精神。

最后一个原因是,银行业的创新不足。大多数银行都关注着企业市场的贷款收益,而自然人客户大多只是存款的来源。银行没有意识到普通的消费者能够形成如此巨大的资金交易市场。且不说银行移动支付终端的易用性,单说银行的柜台业务,仍然受制于银监会和其自身的各种政策、规定的限制,客户的抱怨和需求迟迟无法得到保障。这种创新的效率是无法跟上互联网企业创新速度的。所以,银行如果还放不下企业市场,不自己革命、不考虑消费者的需求,那么第三方支付迟早会革掉银行业的命。

我有一种担心,来源于这样一种实际情况:银行之间跨行资金转账常常因为每个工作日交易系统的关闭而无法转账或者延迟,这就造成许多中小企业急于支付的资金受到流转限制,然而支付宝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即使是凌晨一点,两个商户之间依然可以通过支付宝将资金畅通无阻地支付到对方手中。虽然支付宝不是存储银行,但是只要资金安全有保障,那么就不阻碍中小商户和企业将资金结算部分转移到支付宝上来完成。

以上这些问题是移动支付市场上银行无法回避的几个核心问题,单靠开发几个移动客户端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银行业的被动地位,各个银行的移动客户端更多成了客户查询账户余额、调整每日资金流出额度的一个工具而已。

互联网金融本身的工具意义或许与以前的银行业务并无不同,只是改变了运营平台,但是它的变化却令许多传统金融机构面临一种压力:自己不革命就必将离开这个市场,或者受制于新的玩家对于资本的操纵,这也是银行业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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