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豆马村

@ 十月 23, 2014

【感谢作者“@村马豆”的原创分享。】

村为豆马,据史是已有两千年历史的自然村落,村因茂陵而建,古为茂乡,即茂陵县。屋在村的里头,里头是北头。这北头在渭水之北,五陵塬之南。古时渭水宽,我们这里应该是岸。这岸是阶梯式的,屋蹲坐在一台阶,可上可下,下可入集市走县城,上可登高望天地。小时候,乐趣全在这望天地,二道塬地势挺高,那里错落有致排开汉朝各位帝王将相的陵庭,站在塬上,聚神北望,个个独自威严肃立,就像上天为大地平添几位化山神。其实他们更像那位粗心的吃货天神遗落在大地上的土包子。放开视野,二道塬的地平线,土疙瘩又都被连成一片,突兀平阔,从西向东,就像在打开一卷“陵冢卧野图”。

屋后是出村的路,顺着这路,弯延一路土坡,穿一段羊肠小道,过几台土坎,趟一片荆棘地,其实也不用多大功夫,就可以站在这大坟的脚下。从来没把它看做坟,因为上别人家的坟是很晦气的,生在这黄土地里,那便是儿时心中的山,又是谁给的山的最初的印象呢,记不清了,或许是人类这个物种本来就有登高的基因!对于人类来说,定义山,那便是拔地而起的“高”。经常看《人与自然》的朋友可能会发现,在陆地上的飞禽走兽,都有“登高望远”的习惯。爬这土丘最早的记忆,是父亲带着的,依稀的记得那是一个小孩子问东问西话多讨人嫌的年龄,也记得我那小学没毕业的父亲,总是能凭着自己二十几年的见闻积累,有问必答。很多时候大人和小孩说话是拼想象力的,我能想象到一个男人有了小儿子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如果穿过时间为记忆设下的鸿沟,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他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小儿子,他肯定已经等小儿子会走路等很久了,想想田野小路上一大一小的背影吧!

站在土包子脚下,这覆斗状的大土丘,村里人都叫它“霍霍”冢,这是村里人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很少有人问为什么,因为是祖宗说的,没有原因。在村的左右各有一座陵园,在荒郊,野坟扎堆零星棋布,有碑的时常会有荫庇后代类的碑文,或许在文化里,中国人的信仰应该是信祖宗,我们拜祖宗,总是祈求死去的先人庇护。也拜其他各路神佛,但是最虔诚应该还是祖宗吧!后来自己长大了,依旧喜欢问个为啥。原来那是一个姓霍的将军!本应叫霍冢,可又与“祸种”同音,这多不吉利,不如叫霍霍冢。这后话是臆测。

这说到将军,忘记说了,村的上古来历是因为守陵窦姓和马姓的将军后裔,而我姓张,我家的上古祖宗应该是将军家的兵卒吧。人长着长着就会去探究自己和身居之地,得有个名正言顺的来历,有个存在而合理的脉络,这下就又懂得人们活着的意义,那便是刷存在感。当然人生是有各种各样的意义的,突然想提供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人是因为活着而有意义,还是因为有意义而活着?这应该是大三观的问题。

入夜的屋后
入夜的屋后(作者摄于咸阳五陵塬脚下的豆马村)

诶,扯远了,还是继续登高望远吧。这霍霍冢,除了和金字塔用料不一样,外形都是四角锥体,这是古代文明的默契。只是我们的金字塔更亲民,在它的东南、西南、东北角都有人们登高踩出的路,三条小路各对三个村落,那是村人的足迹,那小路是硬化的泥土,整个冢披着草衣,浅黄的小路格外显眼,就像自然落成的锦带,路的两旁多有荆棘,攀爬总是格外小心,一口气卯足了劲,用手带脚上了顶,当你还喘着气,站直了腰,举目远眺,那广阔的视野就是福利。

立于此,南横秦岭,北卧九嵕,东西便是秦川故道。天气晴朗,南面就可以清晰地看见终南山的岭峰轮廓,甚至可以分清岩岭绿峰,山峦巍峨起伏,视力所及,天与地接于终南。不用低头,只用视线下放,村子就在脚下,城市就在脚下,农田就在脚下,房如蚁丘人如蝼蚁,不远处城市就像疯涨扩张的丛林,楼宇林立,人们说那高楼像鸟笼,还真像,吃喝拉撒都在其中。村和城只是隔了几垄田,生活便是迥异的,不谈孰好孰坏,因为,自在的人乐在其中。

村最美的时候是春冬,村里种的最多的是桐树,树比楼高,泡桐遮着砖瓦楼,到了春天,泡桐开的喇叭花甚是繁茂,树花开的像树叶,如果站在这霍霍冢看村,会不由赞叹真美。村外是绿色的春麦铺地,而村藏在一片粉红色花团里,这粉红色簇簇拥拥,蓬松地像一团棉花,颜色从紫红蔓延到粉红然后更粉,当颜色从粉红忽然成为浅绿,那么春天也快完了,这是春天送给村的一份礼物,一顶彩云帽,就像绿地冒出一株彩色的蘑菇。

再说冬天,北方人是有热炕头的,我家现在都有,炕头最热闹的时候是过年,会发生很多事,因事而积淀感情,自有它的传统,有些东西是不能言表的,已然成了一种热炕头文化,自己体会吧。在冬天,总是盼着西伯利亚来的大寒流。冬天干燥,寒流会带来雪,大人盼的是来年的丰收,小孩则盼着只有冬天才有的游戏。落雪后的天地,极目所望,单调的颜色显得如此静谧,唯有那些还在喘息的烟囱,烟是灰的,雪是白的,烟雾慢慢地升着,飘着,然后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一幅图画,平静的,安逸的,祥和的。

至于夏秋,这得另说哩,美不在美,而在乐趣。劳动的乐趣,等待的乐趣,收获的乐趣,玩闹的乐趣,人与人的乐趣,人与自然的乐趣…

有村的地方就有田,这是农耕的文明。村外的农田分垄修葺成块,网格根据四季也在变换着色彩,颜色总是从绿色到金黄渐变,冬天那是个约定,是天空和大地的约定。大地银装素裹,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如此便很浑沌,估计如果睡醒的盘古看到又该暴走了。如果哪天天是蓝的,地是白的,那便是意外,而这意外在记忆是有的。

站在塬上看风景,一切缩略尽收眼底,突然感触,人之渺小,人之伟大。人不自轻也不自盛,我们要懂得感恩;生于部落而独于部落,我们应懂得自知;错的也是对的,对的也是错的,我们应该自省。这就是人一登高,立于峰,落落四周,唯我独顶。眼界阔哩,就会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也深刻。可话又说回来,小时候可真没有想过这类乱七八糟的,这是后来的事,恩,世界本来是死的,他因为你活着而活着。

在那里,我们就是喜欢抬头看天,那时天干净,晴天和阴天很好分明,天空时常有苍鹰,春秋季节他们总是盘旋在那些土疙瘩的上空。一天中极少的几个时段可以看到它们,站在屋后就可以,总会盯挺久,听不见它们振翅的声音,只看到他们饶着顶盘旋着,冢上似乎有根无形的线系着,像鹰风筝!呵,这土包子山在放风筝。啊,我又想到小时候做风筝的事了,那就提一下。风筝是大姐做的,用的是废旧报纸,那时候自制的风筝,是要两个人放的,大姐拿线,我举风筝,然后她跑我追,就在春天的麦田里,眼睛追着上去的风筝,呐喊欢呼着,那时能做一个可以飞上天的风筝,是一件会自豪一个假期的事情!在冢上放风筝,不是一般人能放的,冢上风急,因为是报纸塑料纸做的,没有好的技艺是不敢放的。但是真有厉害的风筝,这风筝的主人便是我们那个假期小伙伴讨论的主角。

放风筝,就是在屋后的田野,有一天突然发现在屋后,早可以看日出,晚可以看日落,生活了好久,才发现这样的好,日出,第一次认真地看,是华山,那时也没觉得初升的太阳多美,人们说日出很美,然后也就使劲地看,到底有多美,自己真的没看出有多美,看着别人不知真假的享受着这日出之美带来的溢于言表。我能伪装应和的也就是,啊,多美啊!真美!反正就是很美。直到后来有一次,在学校,宿舍楼那里有阳台,有一天起的很早,那天早晨不用训练,那天是个周末,那天自己通过努力得到了奖励后,那天是新的,出了楼道,一人站在宿舍的阳台,太阳也起的挺早,学校是安静的,空气是清爽的,阳光是温暖,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是啊,真的挺美,内心暖暖的愉悦!至此喜欢了看朝阳,看过许多地方的日出,都挺美!但是家乡的最真…

其实我们都是美好,也是追求美好的,只是有时做了过多的妥协,路越走越远,生命越来越短,为何如此仓促,我们走了些地方,有一天觉得该回家了,旅行就是一条回家的路,当然这个回家,应该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回归,听取内心最诚简的声音,尊重自己的感受。我们努力拼争,所要争取的,最终无非是为了获得一份内心的平静,阅百卷书不如体察行文一本,走万里路不如看百里的春夏秋冬,至于此吧,觉得还很欠火候…

有一天觉得朋友们都变了,或许只是自己变了。依旧很热爱这个世界,不管怎样路还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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