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为权利做什么

@ 十一月 19, 2014

原文首发于《以阅众甫》,感谢作者“以阅众甫”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初读陆犯焉识》。】

大多数了解美国历史的人都会知道美国内战,因为黑奴的地位问题引发了对美国影响最为深远的这场战争,后来林肯总统也因此被刺杀身亡。旅美华人作家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专栏著作中曾用了相当多的篇幅来回顾和介绍那段历史,当然美国也有更多当年经历黑奴解放运动的作者留下的作品,其中就有一位生来自由而又被绑架劫持为黑奴的人所罗门.诺萨普于1853年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留下了自传故事《为奴十二年》,原著发行时曾经在美国创下30000册的销量,并被纽约时报评论,这本书在台湾被译作《自由之心》。原著后来被推上银屏舞台,2013年再次被改编成了电影《为奴十二年》并获得了2014年第86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等多项大奖。

黑人本应自由,但一开始并不属于美洲大陆,由于北美大陆对印第安人的大肆屠杀和驱逐,到了17世纪北美迅速发展的种植园经济缺少劳动力,黑人开始被带入北美大陆,起初少数的黑人在完成契约后还可以获得自由和土地,可是后来的事情就迅速的转变成惨无人道的黑奴贸易,他们成为北美大陆最为低贱的奴隶来源,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成为白人的附属品或是资产,除了辛苦的劳作还被鞭打、凌辱和残害。自美国建立并制定宪法时,虽然也有自由的黑人也参与了独立战争并作为部分成员州的公民参加了投票,但由于各殖民地的分歧美国宪法一开始还是回避了黑人的公民地位问题,并有几处条款实际上默认了黑人的奴隶地位。就像著名的“斯科特诉桑德福”案判决里联邦最高法院坦尼大法官所说的,美国存在州的公民和联邦公民,美国宪法从来没有认定黑人是联邦公民,而是视黑奴为非洲外来人口。因此,虽然《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都强调人人生生而自由,但制度实施上的因素都构成了黑人在美国法制体系中缺少实质意义上的制度保护。

首先,自由黑人的地位问题。在独立后的美国一直到内战爆发前存在7个自由州和6个蓄奴州,至于独立后的准州和新州暂不考虑,在7个自由州里面生在这些州或者后来获得自由来到这些州的黑人大多数是有公民身份的,但就像斯科特案判决中多数意见所说的联邦宪法并未正式的承认这种身份。于是就会产生一种风险,自由的黑人能否自由旅行到南方州,假设他能够有自由身份的证明文件也不排除被绑架劫持或者遭受迫害的事情发生。

其次,大量的绑架黑人和追奴现象普遍存在,但并没有具体的人身保护机制来限制这种危害黑人自由的行为。像电影里面的故事一样,奴隶贩子通过各种方式绑架自由黑人改变他们的身份并贩卖到南方州当作奴隶出售;同时,对许多逃离南方的奴隶进行追捕,重新掳回南方,这种违背《密苏里妥协案》剥夺黑人自由的奴隶制度在当时的美国是未能禁止和避免的。其实由于奴隶制的合法化,根本不会在南方或者说在全美国范围内能够有大多数的民众去关心黑人的地位的问题,于是也不会有奴隶贸易中的身份识别机制。如果,在奴隶贸易中存在对于自由的黑人和为奴隶身份的黑人的身份识别制度和程序,会出现如此明目张胆的大规模绑架自由黑人问题出现吗?黑人在被当作奴隶贩卖的时候首先涉及有什么文件能够证明这个人属于奴隶身份,无法证明的是谁给其确认的奴隶身份的证明,所依据的是什么样的法律规定。无论对于黑人的歧视是何种的严重,但是就当时的美国社会,从法治的形式角度而言,在不废除黑奴制度前提下美国的执法与司法体系还是可以做得到的,然而正是因为缺少了身份的识别机制,造成了大量的黑人因此丧失自由,许多甚至不止12年,穷其一生或是丧失生命。

为奴十二年

认真查询当时的历史史实,在美国不仅仅是黑人成为奴隶,白人也存在成为奴隶的情况在南方大量发生,大多的也是债务奴隶。所以,在美国宪法和《独立宣言》中虽然存在对于个人自由的宣誓,而且美国的一些法律制度也存在保证个人自由的条款,却仍然不能避免这种剥夺个人自由的事情发生,包括白人,这也是对于制度的一种讽刺。所以法律对于人的基本权利的宣誓是一回事,对于基本权利的保护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制度和制度实践上存在的差距,不仅内战前后的美国存在,在许多国家无论过去和现在也都一直存在。比如说我们的国家是在宪法等法律中明确规定保护个人财产的,但是仍然不能避免强拆民宅事件的发生。虽然法律也规定了国家在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的情况下可以征收和征用个人的财产,然而什么是公共利益,如何从实施细则上来区别公共利益缺乏明确的界限。那么房地产开发是不是基于公共利益,还是说房地产的开发借用城市规划改造的便利就能够转变为符合公共利益的行为,这无论是从实体还是程序上而言都是需要仔细检视和甄别的。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公民的言论自由问题,公民正常的表达或是对于社会事件的评论与侵害他人的言论、影响社会安全与稳定的界限又是什么?否则,在操作层面上就不可避免的存在网络言论的限制问题,哪些言论应当是被禁止的,哪些是应当是属于公民正当的言论自由范围,就不会陷入模糊混乱的境地。

我们可以理解任何一种法治秩序的建立都是需要时间,并需要法律的实践来不断完善。但自由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价值概念,它所依靠的是民主、法治、正当程序等诸多的价值来维系,而这种完善的过程需要以尊重法律的认真态度去仔细甄别法律的本意,逐渐的在法律未能明确和细化的领域建立起更为详尽的操作细则或者界分标准出来。而这个过程必然包含在三个层面,一种是立法者和司法者需要主动的去推敲法律文本,细化出更为详尽的实施标准出来,以避免权力和权利的滥用对于公民权利的伤害,也就是降低行为实施过程“打擦边球”现象的发生概率;二是,民众有机会去主张自己的权利,从而主动的维护自己的权利;三是程序层面上要有保障公民的诉权和建立程序性保障机制,无论是公开的听证、讨论还是诉讼,都需要在公民的诉权和诉讼等程序公正角度为公民提供权利的保障。否则,也会面临斯科特案一样尴尬的境地,黑人无法实现自己的权利是因为他们根本在美国宪法等法律构建的法律体系下根本不具备公民资格、诉讼资格等程序性的权利。

即使是法治的社会不可避免的存在漏洞,但是法治社会的实践却应当存在补缺法律漏洞的机会,以建立保障人权和自由,这也是自由社会成长和完善的基本过程。法律从来不会无端的通过文字的宣誓来实现这些价值,而这些自由的维护还是需要依靠人类社会对于自由价值的追求,对于人生来自由理念的追求逐渐的实现。诺萨普在一个好的奴隶主的奴役下也曾丧失过对于自由的抗争,奴役的消磨也令他丧失抗争的意念,而那些生活在他身边的黑奴们也已经早已经没有了自由生活的概念,不仅甘愿继续被奴役的状态,而且当诺萨普被吊起来惩罚的时候,那些一起劳动的黑人们也会对其遭遇视若无睹,不仅没有反抗而且冷眼旁观。这就是奴役状态下的求生心态的写照,它在任何社会里也曾经如诺萨普苟且偷生时一样,自由变成遥不可及的一种理想,而不是迫不及待的去追求的个人权利。然而他们的悲剧在于整个美国社会在当时未能形成一种强大的共识,那就是对于黑人生而自由的尊重和保障意识,失去权利者除了反抗和表达,却没有普遍的共识来为之主张和维护,也就终会深陷于自甘奴役的路上。然而,美国黑人运动的成功在于他们最终建立了对于黑人基本权利尊重和保护的共识,才有机会不断的推进美国宪法和民权法律的完善,这不仅仅是建立在黑人自身的权利意愿之上的,也建立在美国社会对于自身制度的反省和检视基础上,从而不断的去修正这些漏洞和错误。

因此,我们今天看待我们的权利时,仍然会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既是民众自身的维权问题,也是法律体系自身和整个社会必须检视的问题。我们是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共识去看待每个人最基本的权利,应当如何通过程序上的保护来保障这些权利,这都是整个社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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