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谷时节噩耗来

@ 十二月 2, 2014

【原标题《扬谷时分》,略有删节,感谢作者“@炫的什么迈”的原创投递。】

姥爷是旧社会的庄稼人,幼时父母双双离世,七岁上山给地主家放羊,十几岁进矿山干成年人繁重的力气活,二十岁成家生子,便开始了和黄土地打交道的坎坷生活。常听姥爷批评似的跟我絮叨:你们这一代人吃不了苦,让干点活哭爹喊娘,吃饭穿衣还挑三拣四,我小时候天天给矿里抗麻袋,因为穷冬天就穿一条单裤,经常吃不饱就坐着太阳地犯迷糊。这话我信,姥爷一到冬天就腰腿疼,这都是小时候那条单裤惹的祸。

因为和姥爷同村,这些孩子中我与姥爷接触的最多,所以姥爷最疼爱我。我小时候,秋天经常在姥爷家度过,因为家里收秋没时间陪我,父母就把我放在姥爷家便去忙了。姥爷那时已经上了岁数,田地种得少些,有充足的时间陪我,也许是出于庄稼人某种本性,看着田间那些虽不属于自己的熟透了的粮食,姥爷总会兴奋的露出笑脸,这时他便会抱起我,让我坐到他的肩上,大摇大摆地朝着田间地头走去。他粗壮有力的大手攥着我细嫩的小手,嘴里哼着属于他自己的信天游,而我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眺望着我站在地上从未见过的美景。

通常,姥爷会走到一个禾场,先跟场里的人胡说一通,便把我放下,拿起农具一起和他的那些朋友扬谷子。金黄的颗粒被赤膊的庄稼人一锹锹扬向蔚蓝的天空,碎雨似的谷粒齐刷刷地落下,微风把谷皮吹向远方。漫天的金黄,这是秋的颜色,我立在这似雨般金黄的谷皮中,任其洒在我发上,落在我肩上。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姥爷弯身,铲谷,扬谷。一弯,一铲,一扬,优美的身姿,简单的动作,娴熟的手法,让轻巧的谷皮和饱满的谷粒在空中霎时分手。也许这个画面是美丽的,可对于谷皮和谷粒来说确是痛苦的,这是永远的分离。

扬谷
(图片来自网络)

地球以他固有的轨道带着他自有的温凉寒热不停的转着,而不在意大自然的花开花谢,更不顾忌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在我心中,姥爷是条纯粹的汉子,一米七几的个子始终挺着直直的腰板,倒背着手,迈着有力的步伐,哼着轻盈的小曲向禾场走去。干起活来,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把所有农具耍的得心应手。即使已是70岁的人,干起活来也毫不含糊,而他干的这些农活,绝大多数都是帮助左邻右舍的,我常劝他少干些,他只说权当锻炼了身体。年复一年,姥爷每年都会去禾场和那些老朋友重复着那简单而又优美的动作,我以为姥爷的身体还硬朗,还能多享受几个金黄诗意般的秋天,可是今年,他却不能了…

十月九日,农历九月十六,寒露过后的第二天,正是扬谷时节,我正在上课,噩耗传来了…我没有过度的意外,因为这个结果在三个月前就已知道,是我和大姨、三姨夫一起陪着姥爷去医院检查的。我只是惊讶和痛心,为什么这么快,我七号返校,九号就…

到家时,圆盘似的月亮早已挂上树梢,我木讷地跪在灵柩前,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一个木板隔着两个世界…世上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生离或许还有见面的缘分,死别让死者脱离的痛苦,却留给生者无限的悲痛。

也许此刻的姥爷是舒服的,我亲眼目睹了姥爷最后几天里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每次看到姥爷难受,我的心里犹如针扎一般。我看见姥爷因为回首自己辛苦的一生而流泪,那时我唯一一次看见我心中的汉子流泪,可是我不止一次为姥爷流下泪水。十一假期结束返校那天,我是从姥爷家出发的,临走时,我又摸了摸他那只饱经沧桑,粗壮却显无力的手,我预料到,也许那是我与姥爷的最后一次会面。可是我没想到一切来的那么快,我走到院子里,眼泪涌出来,想回头再看一眼,却没勇气回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着泪走的。他坐在屋里的炕上,一直目送我我出了院门,一言未发,这也是之后母亲告诉我的。一切都随风去了,抛掉了世间的是是非非,割舍了人间的恩恩怨怨,带着安详走了。逝者如斯,愿姥爷一路走好。

出殡那天许多庄稼人依旧在扬谷,谷皮和谷粒痛苦分开,那随风飘荡的谷皮落在姥爷的灵柩上,洒在众人的寿衣上,金黄的谷皮更像是上天流下的眼泪,悼念我亲爱的姥爷,诉说着那一辈的庄稼人。

姥爷尽七之日,含泪作文,谨以此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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