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陕行走笔记:拜谒一座庙

@ 十二月 13, 2014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前文回顾《走上一架岭》。】

宁陕老城的城隍庙,声名日盛,早有耳闻,既然来了,岂有不拜之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庙不在大,有名则灵。灵不为显,有缘则欣。欣不在极,有朋则亲。铭轩兄是宁陕通,正在校注《宁陕厅志》,我说我们走路去,刚到路口,就有车徐来而停,问明去向,免费专程相送。

心里一高兴,话就多起来,不停地问这问那。正说到早年的一任同知姓杨,周边山上有五个大石头像狼,还有一个大的像狮子,五狼吃羊,岂能安宁,后来拆毁石头,才稍平息一些时,城隍庙到了。

过一小桥,向左稍一侧脸,“城隍庙”三个镀金大字赫然在目。山门有人职守,无人阻拦,任我们自由出入,像是自家门扉。我想施礼,左手有伞碍之,只好单手而敬,又像举手,又像致意,手忙脚虽未乱,心里却怕神灵见责。刚才还是浓云密布,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迎面一通石碑,年代久远,是“建修城隍庙碑记”,轻抚之后,认出一句话来:国家郡县之制,必筑土为城,浚池为隍,以保民为民而设城隍之神,以主之礼也。铭轩兄告诉我:城隍本指城墙与护城河,由古代祭祀而经道教演衍成地方守护神,也就是冥界的地方官。

迈进门槛,进入正殿,室内一片森然,两边的大汉凶神恶煞,一个手拿令符和大棒在左,只待对面的判官大笔一挥,当即拿下扭送阴曹地府,立马就得下地狱。阴沉,瘆人,寂灭,心里想,得谢这大半辈子没做啥亏心事,要不今晚上得做恶梦。铭轩兄说,早先判官手执绶带上留一句话,叫“你也来了!”,看似在打招呼,其实意味深长。若照原样恢复,那该多耐人寻味哟。是啊!无论你地位显赫,还是一介平民,最终总要到这儿报道,给阎王爷打声招呼。

我问:经受过磨难,遭遇过浩劫,咋还保存得这么完好?

得益于做过人民公社和乡政府的驻地,戏楼成了炸药库,禅房做了办公室,才幸免于乱,侥幸保存下来。

庙宇建在沙洲上,四周环水,独居中央,数百年来历经洪水袭击而安然无恙,何故?

这正是宁陕城隍庙的神奇之处,在全省乃至全国古建筑群中也算一绝。究其原因,主要是特殊的地理位置所致,民间还由此引出“金鸭浮舟”、“神灵庇护”的历史传说。如果有月光的晚上来,灰白色的轿顶山、狮子岩有如宝镜熠熠生辉,更是一种韵致。

我从铭轩兄的口中得知,庙会正日子是四月初八,会期为初七至初九三天。六日一切准备就绪,摆摊做生意的开张,唱大戏的练台,十里八乡的人像过节一样,除了烧香敬神,还有物资交流,商品贸易。当然最引人入胜的还是三天半到四天的大戏,城隍爷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还是给参会的活人看的。宁陕城隍出巡不比别处,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更有特点,新老两个县城相距5公里,老城有城隍庙,新城(即关口,现在的县城)有关帝庙,都建在长安河的沙洲上,外形都像一艘船。出巡时,备八台大轿,大小如同真人的城隍神像坐于轿中,前面有锣引导,后面数十名执事手举“肃静、回避”牌以及大刀、长矛、方天戟、金瓜、钺斧、朝天镫等诸般兵器,浩浩荡荡,热闹非凡。家家门前摆设香案,焚香烧纸,燃放鞭炮,迎敬神灵。到了新县城关口,将城隍象置于关帝庙牌楼之内,设案几,摆茶果,好让城隍与关帝品茗把盏,一晤为快。

我不合掌念佛,也不闭目诵经,只管闲怀清心去赏宗庙之美,关注趣闻,兼嗅妙香。

城隍庙里的古松
城隍庙里的古松

正说着,有人打招呼,铭轩兄说那是岚皋人,来这儿修行十几年了。一听是老乡,忙上前握手。只见那长者,头戴方巾,身着白袍,笑意满脸。他叫张诗晏,岚皋石门镇月星村人,今年七十有二。听佛乐,品素茶,汲月华,沐清风,脸上别有一种沧桑。

忙啥呢?
修瓦盆哩。
世事如棋局,不著的才是高手。
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
能休尘境为真境。
未了僧家是俗家。

一应一对,一问一答,我们像在说对口词。

铭轩兄插话:你这位老乡文墨不浅哩,喜欢看书,前些年我在这里主持修缮时,问了我好多问题。
这我相信,只少熟读过《菜根谭》。我说。
张诗晏说:庭深松老,莫嫌老僧半路出家。
我说:地宽天阔,自有高士大器晚成。

道罢,便去赏松。看树牌,上写327岁,要是人,那就是高寿,看个头,也是高人。枝桠低垂,礼贤下士,似随时与香客一握。树冠紧挨,手足之情,显现着王者之气。

我们退出山门,沿堤而上,去看前面能把洪水分流的几块巨石。用现代人的说法,长安河流到这里,神奇的“船尾”将直流抵弯,再大的洪水经过弯道就会产生离心力,把水朝两边分,以缓解过多的压力。城隍庙经历水患而不毁,并不是传说中的有如神助,完全是建造者的胆识和学识过人。

隔岸相望,啄檐飞甍,有金碧之气。退而思之,像巨型犁铧,水洗走泥,尘埃落定,能留存下来的就是奇迹,就该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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