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陕行走笔记:穿越一个峡

@ 十二月 20, 2014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前文回顾《拜谒一座庙》。】

说是峡,其实是沟。沟不长,一个多小时便可穷尽。问题是宁陕这样的沟太多,沟一多,就成峡,峡一多,就成精。

阮杰弟问我游哪个峡,我说随便,于是就到了苍龙峡。苍与老密不可分,吾已老矣,游此峡正当匹配。

过田陌,遇稼穑,农舍俨然,炊烟袅袅,有壮汉在地里劳作,独享灌园莳蔬之乐呢。仰看山,平观地,俯听泉,侧目竹木云石,醉意碧翠,目不能歇。山阶在草丛中弯曲,似可通达无限,行走,踏实,脚下自有高低。

刚下过雨,雨不算小,水有些浑,名副其实苍龙也。有老乡一再叮嘱,雨过路湿,苔藓更滑,千万过细。进得沟内,暗淡无光,正应了曾任五郎厅通判左观澜的两句诗:雾合晴还雨,山深昼亦瞑。千奇百怪的树木藤萝,拉起幕帘,顿感清凉。密麻麻一大片菖蒲,在溪流边葱郁,像谁兴的一洼韭菜,又像青龙之须。

圆竹作桥,走在上面,似在用脚读着竹简。饮马槽最为暗淡,没有马,却有光柱如瀑,从山头倾泻而下,比舞台上的追光灯更有生气。游人是主角,只要来了,都可以在这里露露脸,亮亮相。沟中巨石堆垒,一藤伸出臂膀相挽,不知是相邀共舞,还是怕大水冲走奋臂相救?青苔发旺,竟把石头上的红色字迹淹没,不知是想狗尾续貂,还是惯坏了手脚,见了别人的文章总想斧正一二?

苍龙峡

化香树上有草绳缠绕,正端详呢,扛了大炮筒(相机镜头)拍鸟的田宁朝扭过脸纠正:那不是绳,是藤。一摸,像龙须草的短茎原来是细细的气根,这藤真会伪装,足可以假乱真。枯木倒下为桥,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菌,看上去不朽。路边一株青冈木,离地尺许又生出一根,大的以臂搂抱,很像一对情侣。有藤并不缠树,而是贴着生长,亲密无间,巴皮巴肉,细须如足,很像攀爬的蜈蚣或是千脚虫。朝上仰望,崖壁似铁,根如利爪,树蔸如瓮,并无寸土,全是水雾养活着的,适地而生,不计得失,我真想把自己的想象紧附着苍岩生根。

丛林阴翳,蝉声不绝,缝罅聚光,斑驳有色。草庐,板桥,悬索,跳石,细流集纳,暗泉奔汇,滋润一峡空翠。沟对岸有一只小燕尾,摆好了姿势,专等摄影师拍照,老田挽裤下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拍了许多特写。远处石头上的一只,边晒暖暖边等,只观望,不作声,耐心而具绅士风度。

山容苍苍,水光粼粼。泉若疏雨,自湿苔滤出,虽是点滴,久积也能成瀑。满谷满峡的锦绣,离了清泉滋养,恐怕不会成其模样。走在这荫湿的山径上,如徜徉于历史斑驳的甲骨中。幽峡鸟语,溪细苔深,这美妙的山水清音,让我欲罢不能,真想找一茅庵,坐下来烧壶茶,边啜边洗耳恭听。

一路数瀑,此处为最,烟雾蒸腾,细雨蒙蒙,斜飞而下,路漫大半,不得不脱了鞋袜,当一回赤脚大仙,擦壁而过,衣襟半湿。看到垭口亮光,以为山穷水尽,拐个弯儿又是一重天地。

峡不过二里,水不过一溪。峡小,小家碧玉;水细,细水长流;袖珍,袖而珍之。

返程出门,方见路里石碑上的文字,读了一句,还想再读,再读一句,就想据为己有。若来时读到这篇《苍龙峡记》,就不会信笔乱写,有古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感慨。舍不得,就偷。不敢偷,就拿。拿来附在文末,算是为小文点一次龙睛。全文如次:

宁陕城西去二十里有镇曰筒车湾,镇南二里有峡如老龙,故曰苍龙峡。辄入峡口,冷气逼面,溪影斑斓,跌水成花,游走不前者,即成龙潭,或浓重不知其深,或清浅频见游鱼,或枯木老根过水如龙之潜饮,或彩石苔藓摇曳如龙之宴欢。有感佩者叹曰:此神化之状南山无出其右也!龙潜于渊,其志在天,林木森然,龙之居也。斯峡婉转不过千步,其深幽、郁闭、神幻、谐趣,尽为天造;如奇石,如怪木,如古藤,如瀑影,尽显灵异。吾游之再三,归后不知肉味。是谓人行于世,但有一日忘我足也;狡竞于群,唯求一木与朋释也。故为记,勒之石上,证于同好。戊子年夏月南山氏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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