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三章之水性之域

@ 二月 4, 2015

原文首发于《刘云散文》,感谢“刘云”的原创分享,有删节。前篇回顾《父性之山》《竹性之城》。】

我似乎说过,高大的秦岭是父性的,从另一个角度我也愿意说,在秦岭山中,人们的心思其实是水性的。不是“水性杨花”那种水,高大的秦岭,其实是一道道屏风,阻拦了太多的奔涌,水,自深深的岩隙中渗出,不知汇聚了多少细流,才汇成一溪、一泉、一河。秦岭山中的水是挤出来的,是撞出来的,是跌出来的,这样说来你才明白,为什么秦岭山中的水,总是那么山高水长,总是那么青白分明,要么是潭,要么是瀑,要么是飞花,要么是急流。在秦岭的大山中,你很容易就能找到“银河落九天”和“飞花万种成一色”的感慨。

与秦岭为伴,你必须是水。水的柔性,水的悟性,水的韧性,水的刚性,水是天生为寻找出口和突破而来的,水是天生为流动和目标而来的,否则那便不是水,即便有着水的形止,也不是水,充其量是死水,死水不是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这样说来,水也便是为着高度而来的,地下的暗流,它的势力来自哪里?依然是高度的力量,否则它就没有前进的动力。秦岭,因大海的耸起而上升,又因上升而伟岸,因此高度是秦岭生命中与生俱来的秉性。由于这样的高度,秦岭中一切生命的东西都是充满势能的,前进是它们的选择。住在高山上的人们,其实是为了获取更大的空间,他们用步履和盘曲的山道丈量生命最终达到的高度。走下高山的人们,他们已然领悟了水的启示,向下,同样是高度的转化,因了高度,他们去寻找更大的空间。

长江最大的支流是汉水,汉水的源头在秦岭。说秦岭是一座山,不如说秦岭是一座巨大的蓄水库来得贴切。在这个日益缺水的世界上,水的重要已不亚于石油,什么地方都在为水而愁绪百结,只有秦岭,以它千万年来的寂寂的积淀,不断地成就着水的好名气。秦岭中的人们,正是因了这水的遗传,灵性中把水的理念深烙,他们逐水而居,临水而居,像水那样与崇山峻岭为伴,居在山中,走出山中,像水那样行走,最终像水那样永生。

翻开秦岭的历史,一条条古道很容易就让人想到河流,我想这些古道也是得了水的启示的:从南到北,或从北到南,纵横跨过来六、七条古道,最有名的如傥骆道、褒斜道、子午道等,它们都翻越秦岭,向南而去。我想,它们其实也是水的异型了,为了不屈的流动,依山而走,借势而去,从一个空间到达另一个空间,正如水。现在已不能确切地想象当年这些古道怎样穿山越谷,像水那样弯延曲折,在山的挤压、揉搓、摔打之下,从最初的一掬细流,渐渐地汇成大道,在大道喘息的地方,又积成了客栈、乡场、商阜、码头。

 秦岭

by @葩荑的奴隶

在秦岭,如今仍然保留着许多明清以来十分繁盛的山间集镇,这里出过土匪,乡绅,收皮货的老客,赶码头的戏班子,骗吃骗喝的算命先生,以及脱离队伍的散兵游勇,更多的还是一代又一代背枋的山野汉子,他们面带菜色,把秦岭山中上好的木枋背出山外,背进长安,背进兴安府。多少秦岭山中的大木盖起了今天已成为文物古迹的亭台楼阁,至今天,华山中存留的古树身上还有悬挂着清代朝廷的号树牌,这些没有来得及运出山的大木,见证着多少时代变迁的风雨,就是这些秦岭山中的人们,他们又是以水的另一种表达形式,把秦岭的心思撒播在山外,撒播到关中平原、汉江川道。

秦岭山,是一座移民的山。移民,是流动的水。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秦岭,一定是得到了秦岭的启示,他们冲撞秦岭,附俪秦岭,开垦秦岭,在秦岭中得到新生。土著的秦岭人,如今几乎不能找见,他们的祖辈无一例外都来自遥远的山外。因此,秦岭中的人是开放的,在这山中,他们总是习惯了迁徙,从高山到低山,从岭上到水边,在最荒野的山间,经常能找见多少年前遗留下的村寨的旧迹,从格局看曾经应该是相当繁盛的,它们和那些古道一样,被秦岭深藏于内心,让人无限地怀想。

当二十一世纪的阳光依然照彻着秦岭,当又一代人以新的向往进入秦岭,当我们在那些古旧的山道上奔走、玄想,你会看到那些水,它们在向我们提示着生命的真谛,流动,汇成势力,推动时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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