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农村开会

@ 二月 7, 2015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曾撰文《宁陕行走笔记:参悟一棵树》】

据说开会是从苏联传过来的,难怪我在《辞海》里都未找到这个词儿。会议还好懂,大家会合在一块儿议论一件事。开会就难理解了,一个要分开,一个要聚合, 两码事怎么能搅合在一起。“文革”开始,会议风起云涌,谁要是能坐在主席台上,或是在麦克风前讲几句话,那就算是红人,沾一点点亲戚边边的,都会感到荣耀。

过去的农民,愿意挖地,不愿意开会。忙碌惯了,一歇下来浑身就不自在,关节就会疼痛。好在农村开会不拘形式,不分场合,田间地头,场院农舍,甚至大树下、粪堆旁都可以。没有主席台,也没有麦克风,更不需要排什么座次,分不清谁是领导谁是群众,先到者抢占墙角屋边,后到的只好硬着头皮与队长面对面或是平起平坐。一队之长,没有秘书,省了讲稿,只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听的人可以抽烟,可以做针线活,甚至可以交头接耳。有人哈欠连天,鼾声渐起,讲话的人就要审时度势,话题一转,攒两句“言子”(歇后语),说一段骂人的笑话,立马见效,顿时鸦雀无声。

农村开会
面前放三根棍子肯定是陌生人,除了打草惊蛇,就是防止狗咬,木马、弯刀、茶缸、纸烟、长板凳,是农村开会的必备道具。

我在生产队开会是在“文革”期间,像是电脑的编程,天天晚上都有,政治任务,谁敢不参加,除了“戴帽子”,最狠的招就是扣工分。会议室在岭子上的大队保管室,冬天就烧一大堆柴火,围炉取暖,烟雾弥漫,加上劣质旱烟叶子,咳嗽声不断,烟袋咂的叭叭响。整场会就队长一人包打包唱,没有章法,跑题的事经常发生,农民说是牛胯扯到马胯里,他讲完了,会就散了。他又最辛苦,会后没谁招待,有时连根纸烟都混不上,总在某个角落,远离火炉,当地人说是“箍冷堆子”,别人可以进退自如,他却要坐怀不乱,嗓音不要钱,只是要费许多口水。他也有特殊的地方,手上总比别人多端一缸浓茶,最明显的标记是他面前有一盏马灯。老保管每次在打扫时都会自言自语:开会是个么卵?是满屋的烟灰,一地的口水。他是老贫农,可以口无遮拦,放到别人,准挨批判。

最有意思的是在农户屋里开会,房子虽多,间间都小,一间屋里只能容纳十几个人。讲话者大多在最里边,声音尽管提高了一倍,外面的人还是要伸长脖子,尖起耳朵。牵扯到切身利益,就要问坐在门口的,一场语言接力就开始了。遇到前面的耳朵不好使,话就会传错,队长说明早修堰,传到外面就成了明天背碳。队长说明天到保管室分苕,传到后面就成了明天到莲花池间苗。前面讲“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后面就成了“路线是个纲,纲是个木缸,短底莫张(怎么也不理睬)”。他还自言自语:瓦缸易碎,木缸结实,有道理!有道理!

农村开会
席地而坐,围成一圈,这是农村开会常有的事儿,有一点值得羡慕,没有人打哈欠。一边喝茶,一边吃烟,一边听别人讲点什么,比什么都有滋味。 有地方坐就坐到,没地方坐就站着,不拘礼节,见缝插针。铁壶、烟袋、头帕,布鞋、电壶、浓茶,不说洗耳恭听,也是聚精会神。坐姿虽凌乱,主题却集中,你拿不定主意,我就走到跟前征询意见,这不算礼贤下士,也算贴近群众。这张照片显然是在“文革”期间拍的,在工地上开会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常有的事。经过仔细辨认,小黑板上写的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刘邦杰拍摄

过去的农村开会 二维码相关阅读
岚皋的土著右派
一件黑呢子大衣
在东兴队的改造日记
赶急的电报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