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寻她千百度

@ 二月 13, 2015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博客》,原载于1997年5月6日《三秦都市报》,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雾霾阻碍西安梦》。】

多少年了,不敢想她。一想她,就有人生如梦感。

那一年秋,我考上了兰州大学历史专业。父亲送我到西安,又送我上了火车。望着窗外,心飘飘然。我从梦里来,又要梦里去,真好!

火车到宝鸡,不动了。很快广播喇叭喊叫:前方铁路断了,请车上旅客下车,等待疏散。我顺着人流走,肩背一个“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黄帆布挎包,手拿一把“毛主席去安源”油画里那一种红油纸伞,又神气,又忐忑。一出站,大雨滂沱,人山人海,我该到何处去?走时,父亲嘱我:“在家靠父母,出外靠组织。”事到如今,组织在哪里?我撑开伞,立在雨地里,一眼茫然。突然,一枚“兰州大学”校徽映入眼帘。眼一热,心跳加快。那枚校徽就别在那令我眼热的地方!立即感觉亲近,却不好意思走近。她没有雨具,整个身子在雨里淋着,楚楚动人。乌发水淋淋的,贴满了脸,脸白而圆。虽然脸上臊烘烘的,但我需要帮助。硬了头皮走过去,真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我把伞擎在她的头顶上,她转过脸来,莞尔一笑,笑得我至今刻骨铭心。我赶紧自报家门:“我是兰大的新生…”不用往下说了,因为她仍在笑。笑是信任,笑是接纳。多年以后有人曾取笑我:“她如果是人口贩子,你肯定被卖了!”

我们购买了次日去兰州的长途汽车票,当晚住在旅馆。那时大学生正吃得开,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如同尚方宝剑,旅馆自然格外照顾,在人满为患的情况下,把一批大学生优先安排在避风的楼道,只收8角钱。那一夜,我们又结识了两位兰大的新生。人多力量大,胆也正了。次日天不亮就被吆喝起来,稀里糊涂上了长途汽车,坐在最后一排。天亮时,车奔驰在田野。她挨着我,不爱说话,只顾着笑。那笑却慑人魂魄。我很想知道她的名字,她笑着说:“你就叫我大姐吧!”有她这样的大姐真好呵,可我一路上就是叫不出口,白搭话。她倒是履行着大姐的职责,一路的饮食起居,都是她说了算。她说喝,我们就开怀畅饮我们自带的白开水;她说吃,我们就狼吞虎咽地吃我们自带的干粮。她带了一罐头瓶榨菜,我们都没有吃过,十分稀罕,她就奉献了出来,给我们的馒头增加了滋味。黄昏的时候,车停下来住宿,没有床位,我们还得打地铺。我们把她烘云托月似的让到中央。一霎那我们都成了男子汉大丈夫,豪情满怀。到次日,我们已经亲密无间了。

第二个黄昏,车把我们送到兰大门口。我们各自分手后,她又把我送到我的住处。我抓紧时间问以后怎么找她,她说她是数学系的。话未说完,就有历史系管接待的同学向我招手,我一高兴急奔了过去。再回头已不见她的踪影。我怅然若失,双眼湿热,恍若隔世。自己在自己胳膊上拧了一下,才大梦初醒了似的,忙着去报到了。

我想她,经常在校园里以目巡视。有几个丽人的影子似曾相识,走近了仔细端详,不得不摇头而去。想径去数学系,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认错过人,被痛斥为神经病。留意了一年,竟无重逢之缘,就怀疑世上是否有个她了。问那两位同路人,都说也挺想找到她,就是无缘找到。我问他们:“我们和她确实一路走过吗?”问得他们毛骨悚然。

寻不见她,但忘不了她。有一夜我梦见她笑吟吟向我走来,自称姓刘名燕,四川成都人。我说:“找你找得好苦!”她笑着侃侃而谈,大意归结如下:人在旅途,一个好汉两个帮,是件稀松平常事,何足挂齿?相见是缘,一切随缘,多好!不重逢还罢了,重逢了又如何?人只要有人性,就会随遇而安。四海之内,都是姊妹兄弟,何必苦苦追寻呢?处处留心,处处就有像她那样的女子。

醒来,梦境历历在目。过去未来的岁月,还不是像梦一样吗?我憋住不再去想她。到我大学毕业那一年,才知道数学系真有个女生叫刘燕,她已早我一年毕业回四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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