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在西安@IN直播被封之后

@ 二月 16, 2015

本文首发于INXIAN微博版。】

这是一个寓言故事,目前还没人针对猴子做过真实的实验。但是,在人类社会中,此类实验每天都在做——

  1. 1.有人将五只猴子放在一个笼子里,中间有个梯子,上头有一些香蕉。
  2. 每次只要有一只猴子想爬上梯子吃香蕉,就会向所有的猴子身上泼洒冷水。
  3. 很快地,每次只要有一只猴子爬上梯子,其他猴子就会阻止它。
  4. 不久之后,没有猴子敢再爬上梯子了。
  5. 放出一只猴子,再放一只新猴子进去,新猴子进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爬上梯子,但立刻遭到其他四只猴子攻击。在被攻击几次后,新猴子知道不能爬梯子了,虽然它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不能。
  6. 又放出一只,然后再换一只新猴子,还是发生了同样的情况。连第六只猴子都一起打第七只猴子。
  7. …最后,第五只猴子终于也被更换了。剩下来的五只猴子,即便他们都没有被泼洒过冷水,但还是会继续攻击想爬上梯子的猴子。
  8. 如果你可以问这些猴子,为什么要打想要爬上梯子的猴子呢?答案很有可能是:“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这样啊!”(via:果壳网)

在2月9日“@在西安”、“@IN直播”被封之后,各种疑问纷至沓来。从我们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我们亟需回答各位粉丝如下问题:“这两个帐户为什么没了?”、“INXIAN还会推出新的帐户吗?”、“INXIAN未来将怎么办?”

这些问题其实都不重要,但是在这两个账号被封之后,对于曾经关注过我们的粉丝,我们仍然要有所交代。

[当“信息”遭遇“信息污染”]

在2013年12月8日,我们曾经发过一个“自述”,详细解释了我们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做的。如果您没看过那个文章(相关:《关于INXIAN商业模式的一些问答》),那么我们再次重申一下:INXIAN其实是一个“信息流产品制作小组”。

进入2014年之后,情况发生了改变,我们发现了无数次的“信息污染”行动,这种污染是大规模、系统化、动机明确、步调一致的。比如:如果你投诉某个政府部门工作人员不作为,那么很快会有大量的人上来辱骂你,攻击你,质问“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你不知道他昨晚是不是熬夜了有多辛苦”…再比如:很多市民对华而不实的“政绩工程”有意见,一旦微博发布之后,也会遭到辱骂…还有:我们在近期做的第六次年度西安事件评选,也被人刷票了(2230期之1)。

我们不知道西安目前有多少人是“网评员”,还有多少数量的“自干五”。我们见到这两个词频频出现在官方的文宣里。除此之外,我们还遇到过更厉害的,叫“机器人”,它们不是人,是计算机程序,已经非常智能化了(2196期全文),可以自动投票、自动转发、自动回复评论。

我们INXIAN团队非常荣幸地见识到了“大数据”、“人工智能”、“语义分析”等高新技术在中国互联网领域内的应用和实战案例,对我国在以上领域内技术突飞猛进感到非常钦佩。我们有理由相信,全世界最优秀的“机器人”很可能不是微软的小娜,也不是Google的Now,而是我们中国的微博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带来的信息污染,大大增加了我们团队的工作量,搞得我们很辛苦。各位粉丝们发给我们的信息每天都已经很多了,再加上批量的机器人制造的“信息垃圾”,让我们的轮值人员疲于应付。有些“机器人”或者也有可能是“非机器人”,肆意辱骂、攻击,发布各种污言秽语,污染我们的微博下面的评论,更是让我们苦不堪言,甚至要为此背上黑锅。

曾经有句话说:“在互联网上,你不知道网线另一端的是不是狗。”现在,我们头疼的是——不知道网线的另一端是不是人,不知道被我们拉黑的是不是机器人…

这两天,如果大家在微博里搜索“在西安”三个字,你会发现满眼图文不对的陈旧新闻,对,这些大都是“机器人”发出的,你我就生活在这样一个被机器人包围的网络世界里。

我们团队只有十几人,每个时段里在每个微博帐户上只有一个人轮值,这一个人根本不是“大规模信息污染攻击”的对手。

[当“信息”变成“舆情”]

信息,是信息社会的基础。但是,在文宣的语境里,有另外一个词,叫“舆情”。在我们看来是“信息”的东西,在官方看来就是“舆情”了。

“信息”是用来减小事物的不确定性的,是中立的,每个人都可以从“信息”中获益,从而进一步准确地认知这个世界。INXIAN一直坚持的原则就是让粉丝们自己“就事论事”地把事实讲清楚就可以了。我们内部有一个要求,就是:“最好的微博是用粉丝的语言风格讲述出他想说却没有说出的话,最坏的微博就是用自己的语言发布了他原本没想说的话”。可惜的是,中国的语文教育太糟糕,每天都能遇到很多的“语死早”,这样的信息都是无效信息,不过这种无效信息也比机器人制造的“垃圾信息”有价值。

中立的“信息”一旦被视为“舆情”,情况就变复杂了。舆情有好舆情、有坏舆情,于是就又出现了“正能量”、“负能量”等新词。“正能量=好舆情”、“负能量=坏舆情”这样的思维是正确的吗?以“@西部网”日前曝光的城墙被“掏空”一事来看(2240期之2、3、4、5),对于“城墙空了”之后的获益者而言,这显然是“坏舆情”,然而,对于城墙的“整体性保护”而言,“@西部网”明显是贡献了“正能量”。

官方后来的“辟谣”,抓住一个“掏”字,咬死“@西部网”是在制造不实信息。其实这条信息的重点是在“城墙空了就应该尽快用‘修旧如旧’的原则去回填”,但却被转移视线,反咬一口。这是转移视线、偷换话题的常用手法,也可视为一种“信息污染”。

因此,一个中立的“信息”,是好,是坏,是正,是负,取决于你的屁股坐在哪里,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向哪个方向去看。于是,这就产生了“认知”上的矛盾,于是就会产生讨论和争吵。如果大家都遵守游戏规则,向着去伪存真、达成“共识”的方向去讨论,向着寻找解决方法的方向去努力,那么“@西部网”、城墙相关利益方就是双赢了。问题是:现在双方没有互信,也没有沟通的基础、没有对话的桥梁、没有一个提供“议程”的平台,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敌意,所以就有了官方后来发布的那个气势汹汹的“辟谣”,这就等于是关闭了解决问题的“窗口”,直接打断了“@西部网”的启动的“公共事务议程”。

INXIAN曾经善良地以为可以从民间的、中立的、独立的第三方的角度,为我们的这个城市提供一个可以“沟通、对话、协商”的基础平台。曾经一度也起到了这个作用,但是进入到2014年之后,情况变了。不是我们提供不了,而是官方觉得我们INXIAN这帮人提供不了。这后面有一个政治大背景:网络安全被提升到了政治安全、国家安全的高度。

[当“舆情”变成“政绩”和“业绩”]

所以,舆情监控的设备、技术、服务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政府公开采购的项目,所以,舆情成了很多公司(比如人民网、新华网、美亚柏科、拓尔思等等)赚钱的大生意,为它们贡献了源源不断的“业绩”,所以,舆情分析师、网络舆情管理师成了新兴的热门职业;所以,舆情进而也就演变成了政绩(2238期之全文)。

各位粉丝们,我们也不能说太多,只是简单陈述这样的一个事实:“舆情”已经变成一个产业链和利益链。这不是什么秘密,是我们INXIAN已经遭遇到的、是上市公司美亚柏科自己公布的、是政府的采购公示里发布的…

如果您有心,可能已经意识到,2014年之后国内互联网里发生的很多事情,已经背离了开放、平等、协作、分享的互联网精神,变成了一个监视、监听、监控的网。那么,“@在西安”、“@IN直播”这两个微博帐户的退场,是必然。

在被封之前,INXIAN内部已经制定了“@在西安”、“@IN直播”的改版计划。作为见证了西安以及陕西互联网发展的一群人,从1996年开始,我们的团队成员中就有人已经在互联网这块“土地”耕耘。我们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要么调整,要么退场。2月9日,原“@IN交通”改版为“@动西安”开始运转。按照原计划,春节之前就要全面启动的一个新的“信息服务产品链”。可惜,封杀来得太突然。

在被封杀的当天,出现了一条“…对网络敲诈和有偿删帖零容忍…”的消息(2240期之7),搞得好像是INXIAN干了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此次“专项整治工作”重点打击的“六类问题”没有一个能套在INXIAN头上,事实上,INXIAN不仅从来不干这种事情,还曝光过这种事情。

删帖是“舆情产业链”上很赚钱的一个环节,如果INXIAN搞这个,或许就不会被封了,恰恰是因为我们没有搞这个,导致我们无法成为“舆情产业链”上一部分,因此被庞大的“舆情产业链”视为敌人。

“舆情产业链”除了屏蔽他们视为“负能量”的信息,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发布他们认为是“正能量”的信息。很多“正能量信息”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文宣的味道太浓郁,发了会让INXIAN显得很low,不发又可能得罪“舆情产业链”,如果把“官话”修改成“人话”之后再发,又会被视为“乱改投稿”,这样做也违背了INXIAN的原则:让当事人用ta自己的话来说事儿。

各位粉丝,你们看,我们INXIAN是不是里外不是人啊?临死了,还被巧妙地栽赃了一个“网络敲诈和有偿删帖”的黑帽子。

在西安的某论坛里,看到这句话:“…在西安这么个号,不做广告,经费从哪来,大家应该明白。…”我们看了之后都笑了,如果西安的网民、互联网从业人员、媒体从业人员以及某些官员对互联网的认识停留在这个阶段,别怪人家瞧不起你们。

[当理想遭遇现实]

你的理想可以很高大,但是你的姿态必须谦卑。INXIAN的团队成员都是西安人,我们的理想不高大——只是想让西安变得更好、更宜居一些。有人说INXIAN是一群河南人搞的、是宁夏人搞的、是南方某城市搞的专门黑西安的…更险恶的还有人说是境外势力支持的…

我们不理解为啥有些西安人这么不自信,不相信西安人自己就可以搞出来INXIAN(相关:《热爱这个城市)。我们更不理解某些人为啥那么不自知,一说西安不好,ta就会说“全国哪里不是这样啊”…按照ta的那意思,全国都这样,所以西安更要这样;一说到社会中的丑恶现象,ta就会说“咱国家就是这样,适应潜规则会活得很好…”从来这样,便对么?

我们很低调。我们不想介入某个圈子,比如互联网圈、媒体圈、记者圈、文艺圈…我们很少参与什么会议、什么采风团、采访团…我们也不希望被打上什么标签、被视为某类人的代言者。

中立,才能独立。独立,才能中立。但是结局就是,一旦被封了,没人帮你。想帮你的人,不敢帮。恨你的人,放手黑。

我们和你们一样,是普普通通的西安人。当你在公交车上刷微博看INXIAN的时候,躲在你背后偷笑的那个瘦高男子,就是我们。当你在办公室里大骂“INXIAN又说咱公司不好”的时候,旁边也很无奈的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就是我们。当对同事说“我昨天看到INXIAN上发了一个搞笑的奇葩”的时候,那条微博可能就是你的看似书呆子气的同事发的。当你去路边小店购买东西的时候,那个嚼着口香糖的收银员就是我们。当你冲着十字路口的帅哥交警抛媚眼的时候,他或许也是我们的成员之一。当你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时候,为你擦汗的健身教练在下班之后还要再轮值5个小时的微博才能休息。当你周末睡懒觉的时候,你的那个爱微笑的舍友已经起床并悄悄更新ZUI西安发布了十几条“西安女娃”了。当你和邻家大叔一起遛狗的时候,你不知道他就是曾经帮你发布过“ZUI宠物”的人…

当你现在再想@一下“@在西安”和“@IN直播”的时候,对不起,没了。

别难过,这未必是坏事。

帐户被封之后,我们甚至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有些事情,是我们这帮人无法左右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们从没想过INXIAN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子。我们坚持了初衷,不忘初心,但,时局已经变了,“大环境”不容许我们再继续坚持了。

事已至此,我们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等帐户恢复呢?还是重新注册?还是放弃“@在西安”、“@IN直播”只做现存的“@动西安、@ZUI西安、@探西安、@惠西安以及@韩人在西安和@INXIANinside”?还是彻底放弃所有帐户,宣布暂停呢?

我们要想听听各位粉丝们的意见,你们认为呢?如果您有话要说不方便公开、如果你觉得微博太短一言难尽,也可发电邮到:cooperate@inxian.com。

[我们的感谢]

我们要感谢“@在西安”的69万多粉丝、“@IN直播”的38万多粉丝,INXIAN是从来不“买粉”的,因为我们没钱,粉丝数字不重要,真人、活粉才是最最宝贵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原因关注了我们,我们都感谢您曾经关注过我们。

我们要感谢无法统计具体数量的投稿人,感谢你们的信任,把你们的话说给我们听,我们乐意做一个倾听者,然而,如果倾听过程中理解有误,导致发布之后的微博出现歧义,在此也表示歉意。

我们要感谢每个转发、评论过我们微博的真人、活粉(机器人除外),是你们让我们感受到了互动的力量,全民互动式的信息分享,这种体验让INXIAN的成员为之自豪,我们一起见证了一个没有机器人的“真人互联网时代”。未来的互联网上,公共对话空间可能越来越少,机器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一个互联网,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我们还要感谢每个抹黑INXIAN的人,因为据说“抹黑才是真爱”。

我们感谢新浪微博提供了这样的一个舞台,新浪微博的开放性、包容性至少在国内来看是领先的,给微博说一句打气的话:走封闭路线的、小肚鸡肠的微信会输得很惨!

我们感谢体制内外、朝野上下每个关注INXIAN的人,基层公务员们都很辛苦,很希望你们也能有机会轮值一下INXIAN的微博帐户,体验一下另外一种幸福和辛苦。

我们感谢按下删除、封杀按钮的那个人,谢谢您让我们有了一种解脱之感。

我们没有敌人。我们从未想过要刻意去抹黑谁,我们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媒体、自媒体”。有位朋友说:“@在西安”的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成绩是——死后都能炸出来西安某些媒体、自媒体的丑态,同时这也证明了INXIAN是孤独的、没有同行的,用媒体、自媒体来打标签都是不合适的。

谢谢这位朋友!我们只想与人为善,可惜人性是复杂的,社会更复杂,我们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2015年2月13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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