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水雾池

@ 二月 17, 2015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曾撰文《过去的农村开会》】

如果给老家芳流凑成八景,除了香炉石、穿洞子、五花石、雷打石、老人洞、草鞋垭、仙人脚,水雾池应该算一个。

水面起雾,霞散成绮,在江南一带,司空见惯,而在这样的高山顶上,难得一见。只要一有雾,当地人就认为是水雾池生发的,在他们心目中,水雾池是就是雾之母,是起根发苗。陪同我们的小舅说:有雨山戴帽,无雨起河罩。这应该是气象谚语,帽罩都指的是雾,非常形象。

水雾池这个名字不知是谁命名的,真好!风生水起,水起雾生。晋人张协《杂诗》之十有“云根临八极,雨足洒四溟”之句。仇兆鳌注曰:五岳之云触石出者,云之根也。我明白古人的意思,就是说,云是石头生的,石是云之根。那雾呢?前面说了,是水雾池生的,至少芳流是的。云山雾罩,佛陀云游,这就有了仙气。若要牵强附会,这水雾池就是瑶池仙境。云雾缥缈,梦笔生花,这就有了文气。若生拉硬扯,这水雾池就是诗赋之砚。

不巧的是,我们来的时候正值初夏,天气晴朗,满目鲜碧,没有见到一丝雾气。池小,水浅,草衰,泥软,人高,山大。此时的我们,虽自称高人,踩在能生云雾的地方,还得小心翼翼,生怕陷进泥沼,不能自拔。野猪胆子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想痛痛快快洗上一澡,终于没敢越雷池半步,只在池边胡乱拱了几嘴,便全身而退。小舅不说野猪洗澡,说野猪滚浆。

配图
小舅脚下就是野猪拱的新泥印迹

记得十岁左右,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小舅带我到这儿砍柴。自己没有柴山,只能越界行动,雪野寂静,弯刀一挨着树,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动,还有可怕的回声。我屏住呼吸,雪团落到头顶脖颈也不动弹,生怕增大了响声,让人当贼抓了去。小舅叫我莫怕,山下的一切动静都在他视力范围之内,等人出门走一截子,那时再撤不迟。柴要扛过山顶,放在水雾池边,用葛藤仔细捆牢。小舅特意把柴捆得扁平,让我舒坦地坐在上面,他在前面倒退着连拖带拽,没有哧溜几下就到了岩屋后面,老远就能听到外公的咳嗽声。那时只有饥饿,寒冷,根本没有心情欣赏水雾池的雪景。小舅只比我大六七岁,为了补偿买不起儿童玩具的缺憾,溜不了滑滑梯的无奈,饿着肚子,出一身冷汗,想着法子让我坐了一回雪撬,高兴了许多时日。

我问小舅:还记得偷柴的事儿?咋不记得,那时穷哇!难得你不择嫌。我说:穷是穷,穷快活。

下山的时候,老伴发现了一大片绛杆菜,说她吃过,县城边上早都老成草了。小舅说:高一丈,不一样。我说,再晚几个月来,不想沾花惹草,也得弄一身草籽,甩不脱,打不掉,得脱下来一颗一颗地择。小舅说:不是黄泥不烂路,不是草籽不沾身。人老几辈子住在水雾池畔的小舅,没上过一天学,嘴里说出来的乡谚,精妙,上口,富含许多做人处事的道理。就像山里的野草,自由自在,荣枯随和,遭受埋没不埋怨,没人理视不叫屈。

紫红色绛杆菜比其它的野草高出一头,很好辨认,一揪一个准,很快就掐了一草帽碗碗。回家用开水一淖,漂洗几遍,放上干辣椒,热气腾腾端上柴桌,其色墨绿,其香奇异,其味嫩爽,食者无不叫好。只有我没有表态,细嚼慢咽,慢慢品尝,看里面有没有风水的成分,有没有水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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