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曾撰文《遇见至爱的方式》。】

这两个女人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女人,还有,《一个女人一生中的24小时》里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13岁,小女孩无法自拔地爱上新搬来的作家邻居,“本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孩的全部傻劲儿”,“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下午一下午地就坐在小窗孔跟前,坐在冰冷的门道里守候着你,提心吊胆地生怕母亲疑心。”“晚上我百次地借故跑下楼去,到胡同里去看看你哪间屋里还亮着灯光,用这样的办法来感觉你那看不见的存在,”两年后不得不随家人迁居,又千方百计回到他所在的城市,毫不犹豫委身于他,因为怀了他的孩子而欣喜若狂,为了抚养孩子不惜卖身,拒绝别人的求婚…而他始终没有认出她,不记得她,甚至把她当作街头流莺。终于她还是失去了他的孩子,同时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于是她在临死前写下一封长信,抬头处无限哀伤地写着:“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的你啊!”

第二个女人42岁,一位孀居的中年贵族妇女,偶然在赌城蒙特卡洛遇见一位落魄赌场、意欲自杀的波兰贵族青年。她出于女性特有的同情心,不顾一切地救了他,并想方设法使他摆脱赌场。在此过程中,这位“从来不曾有过激情”的女人突然对他产生了如“雪山突崩、狂风乍起似的激情”之爱,甚至准备为此抛弃自己的社会地位和良好的名声。直到某一刻,她忽然有如大梦初醒——“我头上血脉急涌,直象是有个木楔不停地打进我的太阳穴里:离开!离开!离开!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我自己,回家去,回到家人身边,回到过去,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她离开了激情,返回自己的生活,无论是有意或无意,她很有底线地给这段生命中昙花一现的激情只拨出了24小时。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我是在16岁——最能被打动的年龄——第一次读《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花掉了一整个晚自习,当时它刊载在一本厚厚的文学杂志上,而那本杂志姓甚名谁还刊登了什么作品我全不记得了,茨威格是何方神圣当时也全不知晓,只记得这篇小说,记得那种几乎要随着文字哽咽的感动。在这个极致的暗恋故事中,充满了苏绣般绵密细致的心理描写,通过这些描写,一个少女即使未在暗恋中,也对另一个少女那卑微和绝望的爱感同身受——少女是多么容易陷入暗恋,不在暗恋中,也在朝着暗恋飞奔的路上。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前几年因为徐静蕾把它搬上银幕而大大扩展了知名度,还记得我当年在娱乐版上看到新闻时心领神会的恻然:原来徐才女当年也被它打动过啊。看了徐静蕾的电影后我曾经从书架上重新找出小说来读,却发现已经不再感动,不再能消受那么浓烈的感情,尤其不能忍受一个人如此毫不吝惜毫不手软地挥霍毁灭自己的生命。大概只有青春期的特权是:可以为了“爱情”两个字理直气壮地摧毁自己的人生,而对于成年人,这种行径则是不可饶恕的。

茨威格笔下的这两个女人,一个过分地年轻,过分地执着。仿佛一生都停留在青春期。从这个意义上,“青春永驻”简直是种诅咒。13岁女孩的爱,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象跌进一个深渊。”而另一个成熟女子,在坠入深渊的前一秒钟收住脚步,转身离开,把24小时间的激情密藏心底,在60多岁时才对一位度假时遇到的陌生人,亦即最不会扰乱她平静生活的对象倾诉,在他人眼中,她的形象是“娴静高雅的英国籍老妇人…她那雍容高贵的仪表流露出一种心敛意宁的奇妙丰采。”显然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这两个女人,一个13岁,一个42岁。看着这两个数字,不禁感慨,感谢天,我们都年轻过,而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只能年轻一次。因为年轻人几乎是本能地抵挡甚至破坏一潭死水的平静生活。而当时光流逝,又要以同等的甚至更多的力气,来挽回和维持这种平静,把自己的人生从熊熊烈火中抢救出来。而后,在平静的生活中,我们翻开《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阅读的不是其它,正是青春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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