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年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博客》,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在三八节结婚》。】

社里通知打扫卫生,这是等于默认大家,没事的话,三十这天就可以不上班了。早上一进办公室,看看桌面,堆积太多了,就顺手整理起来。一年过几个节,桌面也整理,却不彻底,也无耐心,唯独过年这一次,习惯了归类甄别以决定取舍。一边整理,一边恍惚:“昨天刚整理过么!”随即感叹:“一年咋就这快呢?”一个转身,又有了恍若隔世感。

桌案上堆积最多的是书、刊、信。书多半是赠送的,赠主多半不熟悉。选一些放在桌案上,是为了不辜负朋友的厚望,督促自己方便时拜读。多半的赠书,或因为载有我的序,或另有嘱托焉:求评,或者求“赞美”。混世久了,博了点虚名吧,求者用心良苦,我呢?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呀。纵然与人为善,善莫大焉,却心有余而时间呢?精力呢?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罪,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得罪不了。人多半是以自我为圆心的,评估人情的是非标准多半也受制于利我本能,利我则喜,损我则怒,不利我则不悦,至少会腹诽。故此,做人八面玲珑可,八面讨好则难,非不愿也,是不能也。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得罪就得罪吧,得罪了反而抵消一些内心的愧疚。都说理解万岁,其实古往今来,万岁的都不是理解,否则人间就没有恩怨可言了。

刊多半也是寄赠的。有的我很乐意读,却不等读完就无影无踪了;有的,我是老订户或者老赠户,多年阅读,已习惯成自然,以故月月都有了盼头;更多的,月月准来,偶尔翻翻便丟开,日积月累,顾不上拆封的倒堆积了不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报刊一直在走下坡路,品种不减反增了,真是怪哉!装帧越来越精美,制作越来越考究,用纸越来越奢侈,成本自然也越来越昂贵。以内刊居多,没有刊号的比比皆是。这些刊物,读者在哪儿?别问我,问也白问,顶多我是答非所问。其实我自己也常疑问一些报刊主编,有的笑而不语,有的语焉不详,有的王顾左右而言他,也有自吹自擂的。没有订户,那就赠送,至于谁读,读或不读,可能鬼知道吧?

杂乱的办公桌
(图片来自网络)

信累积了一拃厚,一般不拆,拆的,多出于好奇心,或者当时心情好吧。常常一边拆,一边想:“骗术也该升级了吧?”结果“失望”的时候居多。收到这类信函,有种受侮辱的感觉。显然,人家把我辈都假设为弱智族了,以为我辈都名迷心窍,因而名令智昏了。遥想当年(十多年前吧),收到类似一封信函,说我大名收入某某词典、某某经典、某某珍藏版图书了,真是喜出望外。等书出版了,订单也来了,自己才觉悟个中玄机了,也就抱定老主意:凡是订单都丢纸篓里。这几年骗子灵醒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人民币一切美好的承诺都是美丽的谎言。这类信函虽然多半抄袭,但也推陈出新,花样翻新:捆绑研讨会、考察会、颁奖会,匹配镀金的奖章、奖牌、奖杯,邀请出国旅游、考察、访问,附寄一纸任命书、聘任书、获奖书,各种职务居然明码标价,真个“有钱能使鬼推磨”,“得来全不费工夫”。北京有个宋庄,据说是个艺术中心,多半的“钓鱼”信函都来自那里。以艺术的名义,打着公益的幌子,目的就是圈钱。我是与书画不沾边的,一次也未曾染指,但我已被多次聘任(甚至直接任命)为中国书画院副院长,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佩服人家名利算计之周详,虽然未见得高明,却也未必“一无是处”,否则如此低劣之骗术早该绝迹。妙在真有朋友明知是“钓鱼”,偏偏要“上钩”的。我把一个“副院长”头衔转让了,很快便在我朋友的业绩展览玻璃柜里看见“副院长”委任状了。哈哈,买当和卖当的,不是亲姊妹,也是把兄弟呀。

一边整理桌案,一边长吁短叹:嗨,一年不算长么,怎么就积攒了这么多纸片片?一一展开,颇多感慨。平时有个习惯,但生灵感,顺手记个开头,或者记个大概,本是怕忘记,结果连纸片也忘记了,如今审视,竟莫名其妙了,只好丢弃。记得多半年前,找不见一个借阅的文件了,把桌案翻腾了几遍,死活不见影子,这一次竟发现被夹在一本杂志里了。杂志没有翻阅的痕迹,文件怎么就夹在了其中?年初开会,发了张通讯录,记得放桌面了,用时却寻不见了。通讯录竟压在两沓书稿间,其上的姓名一大半对不上音容笑貌了。可见友情还是放在心上才更可靠些。

桌案上还堆放了几部想读却读不进去的书稿,挤压了几张想应邀却脱不开身的请柬。这一年,收到过多少研讨会、联谊会、宴会以及书展、画展的请柬呢?加上手机里的短信通知,我粗算了一下,如果都欣然前往,一年的双休日恐怕所剩无几了。正在整理的时候,走进来两位同事,一位盯着那一堆请柬自言自语:“现在人咋恁爱名呢?”另一位却应声:“无利不起早嘛!”我笑,把请柬扔纸篓了,又捡起来。留着吧,也算一种念想。

2014年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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