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织布机

@ 四月 8, 2015

原文首发于《华商论坛》,感谢作者“壮美昭陵”的原创分享。】

几十年没有听到织布机“哐当、哐当…”的声音了,二婶撑起搁置很久的织布机,一机搁置了十几年的线捆,终于要在织布机上织丝成布了。望着光束下二婶织布的样子,想起母亲生前也曾坐在织布机上,在老家的瓦房下,一梭子一梭子不知疲倦地为一家大小穿着而忙活。

“男人敲(迈)一步,胜似女人织个布。跟了当官的做娘子,跟了杀猪的翻肠子”。在缺吃少穿的70年代初,农村男人本事再大,也不过锄净几亩田地的草,比别家多打一两袋粮食。倘若家里人口多,大人小孩照样饿肚子。那时,棉衣、夹衣、袜子全靠妇女纺线织布来做,一件衣服要穿大小几个孩子。大街上没有现成的衣物卖,农民靠的就是自给自足。孩子少,女人麻利能干的,一家穿衣还凑合,可怜那些没娘的孩子烂鞋破衣,真成了乞丐。冬天,白棉絮露在黑布褂外面冷得哆嗦,心肠好的乡邻,自家孩子穿旧一点的就送给可怜娃 。

母亲那时年轻力壮,从生产队回家,匆忙先进厨房做好饭,等父亲和孩子们回家前,趁空又盘腿坐在纺车旁,一条条细长均匀的棉线,被母亲轻松自然地从蓬松的棉堆里抽出来,身旁笸篮里堆满一个个白生生的圆穗子。12岁的姐姐跟早跟母亲学会了纺线,母亲说姐姐凭这本事,长大一定能找个好婆家。不知有多少个夜晚,我睡了一觉后,还看到母亲在“咯吱、咯吱”地摇着纺车。

织布机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农耕时代的母亲是伟大的,他们不仅生养孩子,还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纺线织布做鞋缝棉衣,现在还有几个女子会这些传统手艺?我清楚地记得,姐姐每天要纺2个穗子才睡觉。母亲不怕纺线慢、缓、累,一穗一穗地积攒一个月后,趁生产队空闲时,就和邻家的婶子们,把拐好的线放置在村外大场上,被染膏染成的各色小线桶,像一个个穿花衣的小姑娘站立两排,女人们来回穿行拉收棉线,最后,一大捆有色有形的经纬线就可以放上织布机了。很多像母亲一样没读过书的妇女不知打得是哪个算盘,上架织成的土织布白线一行,红线一行,黄线一行,仿佛天上织女织成的,怎样看都美观。

上小学时,我穿着一件母亲织成方块布做的格子布衫,虽然掉色也不柔软。看着照片里小伙伴们都那样穿戴,灿烂地笑着,原来幸福可以是那样的。

线捆上织布机后,母亲每每有空就坐织布机上娴熟地扔梭子。大姐心灵手巧,跟母亲学会了纺线、经布、织布、拉鞋底绱鞋。母亲夸赞她的话令我很羡慕,趁着没人就偷偷坐上织布机扔空梭子,偶尔梭子还有线,哐当两下就赶快下来,否则,断线会被母亲查出来,要罚给家里烧开水的。母亲一年四季不闲,她不知织了多少捆布匹,却没看见过她穿一件鲜亮好看的衣服,至今还记得,母亲40多岁时穿着姨妈给的偏襟浅蓝上衣,看上去像位婆婆,而今不惑的我还穿着镂空连衣裙,是否太时尚?

母亲一生都在忙碌,为了一家人的吃用穿戴,从嫁到婆家就没了自己,她仅留下一张年青漂亮的照片,就是和父亲抱着一岁时哥哥的合影。时运不济的母亲备尝生活的艰辛,一生节俭。当我们长大手头宽绰,想给母亲买身好看的衣服时,她已头发花白身子佝偻。我没有带母亲看过大海、坐过轮船火车,母亲一生都在围着她的家庭转,就像织布机的梭子一样,来来回回不过一米左右;又如织布机上的线一丝丝积攒后为别人做了衣裳。织布机已成为历史放进了关中民俗风情地,母亲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她留给我的将是一部永远诉不完的风情。

清明节,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母亲!

母亲与织布机 二维码相关阅读
母亲熬的蒲公英汤
母亲的茶饭
母亲织的毛裤
母亲哭了三次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