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根本不懂女人(下)

@ 四月 9, 2015

原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周冲的影像声色》,原标题《别看路遥如何谈世界,要看路遥如何谈女人》,感谢作者“周冲”的原创分享。本文较长,为分担阅读压力而分段刊发。上篇回顾:《路遥根本不懂女人(上)》。注:作者仅授权INXIAN发表,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

众所周知,路遥是一个权力欲望特别重的人。白描曾经说过,路遥对政治很感兴趣,最大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像李自成那样叱咤风云、改变中国的政治家,而且他对外交官乔冠华那种迷人的风度特别痴迷。

童年时,本来饱受欺侮,后来,他成了小头头,大的小的都跟在后面。

他是工农兵学员,参加过红卫兵,武装夺权,18岁成为延川县革委会副主任(《平凡的世界》里,投注了他的影子的孙少安18岁当队长),后来,在“清理阶级队伍”的政治运动中被罢免,于1969年年底回老家郭家沟村务农。他觉得万念俱灰,穿白衣白裤为自己披麻戴孝。

路遥政治上受挫后,想要写作,成为一个有名的作家,有名,就有了话语权,同样可以成为无冕之王,一呼百应,声音被万众接纳,被推崇,被跟随。这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在家庭里,他唯我独尊,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对妻女忽略和亏欠,就是男权和父权的表现。

这样一个人写作,在小说里,自然而然就会将女性变成美丽的牺牲品,为成全政治而献身,如田润叶;为成全夫权而沉默地来、沉默地死,如秀莲;为成全社会大义而牺牲,如田晓霞。

拿了茅盾文学奖之后,路遥对贾平凹说,你猜我在台上想啥?

贾说:想啥哩?

路遥说:我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了!

他权力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都能在作品中,轻易地嗅出来。比如对官场半争的细致描写,比如对《参考消息》、《人民日报》等官方刊物的引用,比如主角们的爱情和归宿,都与高干子女有关。这种书写,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路遥对高官显贵的渴慕,对权力地位、社会身份的无法释怀。

权力的基础,就是暴力。路遥信仰这种暴力。从童年,到青年,到成年。因为卑微的出身、苦难的童年、屈辱的阴影,使他的根基里,充满了恨。而拥有权力,则能便捷地、广泛地报仇。

他借孙少平的嘴说:“我二十来年目睹了父亲在村中活得如何屈辱。我七八岁时就为此而伤心得偷偷哭过。爸爸和他祖宗一样,穷了一辈子而没光彩地站到人面前过…我要让他挺着胸脯站在双水村众人的面前!我甚至要让他晚年活得象旧社会的地主一样,穿一件黑缎棉袄,拿一根压瑙嘴的长烟袋,在双水村’闲话中心’大声地说着闲话,唾沫星子溅别人一脸!”这时候的孙少平,啥权力都没有,但其言其行,已经透露出委婉但强烈的报复欲。

他笔下也有爱,但多是不正常的,非自然的,充满牺牲和利用。这一点,在上一节已经说过,不再重申。

路遥和贾平凹
路遥和贾平凹昔日合影(图片来自网络)

龙应台说,看一个城市的文明的程度,就看这个城市怎样对待它的精神病人,它对于残障者的服务做到什么地步,它对鳏寡孤独的照顾到什么程度,它怎样对待所谓的盲流民工底层人民。对我而言,这是非常具体的文明的尺度。一个国家文明到哪里,我看这个国家怎么对待外来移民,怎么对待它的少数族群。

简而言之,看一个人或政党,得看他如何利用他的权力。

对于男人而言,即,如何看待他使用父权、夫权。

前不久,在豆瓣上看到一句话:不要看一个男人如何谈政治,要看他如何谈女人。深以为然。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看法,即是他真实的政治观。比方,他赞同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种人,他的夸夸其谈,都可以看作放屁。

而路遥的小说中,我所看到的,都是这种腔调,对女性一厢情愿的意淫,和到手后的变相利用。

村花、校花、县花什么的,都主动扑上来,不计代价,不求后果,嫁给你之后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基本上等于选美冠军+劳动模范+贞节烈妇的综合体。

但这种不节制的美化,恰恰反向证明,虚构者路遥在两性关系中的自卑。

自卑的根本,就是童年的缺爱。爱的溃乏,会使一个人长大成年以后,仍然不自觉地索取关怀,填补内心深处的虚空。现实中求不得,到想象中求。

路遥一生贫穷,生父身高1.5,形如侏儒,却要养一家十口,自然屈辱横生。

路遥七岁时,父亲将他过继给他的哥哥、远在延川县的王玉德。大伯家也穷,养母靠乞讨供养他上中学。父亲软弱窝囊,小时候,别人把他打一顿,回来后告诉父母,得到的是父亲再打一顿。

长大一些,又在造反派的权力之争中失利,重新做回农民,形成又一层阴影。

路遥长得也不好看,性情又好强暴戾,喜欢独处而又时常封闭自我,对于女性的吸引力,应该是不大的。这个从林红、林达的离开,都可以看得出来。

因此,他在作品中,出于心理补偿,会不自觉将主角理想化,金光闪闪放光彩,人品阵阵暖胸怀,五湖四海的妞都来爱他,从而在潜意识中得到满足。从心理学上看,这种补偿,其实就是一种移位,即克服自己生理上的缺陷或心理上的自卑,而发展自己其他方面的优势,从而赶超他人的一种心理适应机制。

那么,路遥将主角们塑造得愈高大上,愈大众情人,愈是能看出他的不如意。这也是《平凡的世界》为什么被评为low逼必备法宝的原因,因为,孙少平成了替代品,给屌丝们夯实无望的生活,带来虚妄的归属感和励志之光。

我有一个朋友说,看路遥的东西,总觉得有一种sm情结,一边用力鞭笞,一边大声祷告。

我觉得说得有点儿猥琐,但就这么回事。

《平凡的世界》出来以后,评论界并不看好,纷纷惊讶,路遥怎么会写出这种小说。路遥以自传式的写作,描绘了一个道德理想国,试图把个人境遇、民族情感、国家命运统统定格,在他的纸页上,形成一部时代史诗。但因为感情不节制,刻意雕琢,结构混乱等等,被文坛判为不及格。

1986年的冬季,路遥赶到北京,参加《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的研讨会。研讨会上,绝大多数评论家都对作品表示了失望,认为这是一部失败的长篇小说。

但1987年底的一天,路遥在开往鲁迅文学院的公交车上,偶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编导叶咏梅,叶咏梅决定将它播讲。然后,不被文坛看好的《平凡的世界》,在央广播出,全国听众反响异常强烈, 路遥,继《人生》的播讲后,再一次收获了广大听众的心。

读者们成就了路遥。他们爱他,追捧他。因为,在这部小说里,他们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相同的底层身份,变革的集体记忆,和不知往何处去的迷茫青春。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不甘、不妥协、力争上游。信奉着相似的信仰——平凡的世界里,靠自身的努力,都可以不平凡。

所以,这本书,是70、80年代中国人共同的中国梦,在这个梦里,我们同呼吸,共命运,形成一个巨大的映照和共鸣。

还有一点,中国人为死者讳,认为人死为大,对死者要尊敬。路遥死得太早,也是一种对作品很大的成全,因为我们崇拜悲情英雄,作家的苦难,慢慢地就被我们的同情,内化成了作品价值。这也就是前不久我批评萧红时,被全国文青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

无论《平凡的世界》在文学价值上多么平凡,但是,因为它的社会价值,它仍然是一个铭牌,向今天的年轻人展示说:呶,这就是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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