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手册》:破解权利运作的规则

@ 四月 30, 2015

原文首发于《黑盾》,感谢作者“姚轩鸽”的原创分享,作者为税收伦理学者,现就职于西安市国家税务局,曾撰文《预算须公开,公权不任性》。】

如果你认为美国学者布鲁斯·布鲁诺·德·梅斯奎塔与阿拉斯泰尔·史密斯合著的《独裁者手册》(以下简称《手册》)一书是教人如何做一个独裁者,那一定是大错特错,完全误解和错怪作者了!

因为在作者的视界里,每个权力的执掌者,都是恒久为自己的理性政治人,因此,政治也就应该且必须遵从这个行为心理规律。“政治,正如所有的生活,是关于个人的,每个人都致力于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而不是对他人有利的事。”“他们每个人的脑中也许都有国家利益,但他们的个人政治安危才是最紧要的考量”。因此,领导人行为的理由就“是为了攫取权力,维持权力,最大限度地控制财权。”“在政治中,上台掌权与做好事毫无关系,而永远与做有用之事有关系。”而且,“无论是掌管国家、企业还是哪个委员会的领导人,首先且最重要的目标是得到和保持权力。”可见,“统治与善政无关,与留在权位上有关。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领导人通过奖赏关键者来收买支持。”同时“在制造这种忠诚方面,征税扮演了双重角色。首先它为领导人提供资源以使最关键支持者发财致富。其次,它降低了联盟以外的人的福利。”

因此,在书的一开始,作者就开宗明义地明确指出:“我们的目的是解释好的和坏的行为,而不感情用事地下断言。核心在于分析我们被统治与被组织化背后的机理和缘由。”同时,作者期待人们搁置对传统智慧的信念。“让逻辑和证据指引我们,擦亮我们的眼睛看清政治运行的理由。了解事物是其所是的方式和理由,是其改善的第一步和至关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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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其次作者认为:“政治的世界是受规则支配的。任何不安这些规则进行统治的统治者都可说是愚蠢到家。”而且,“我们看着每个事件,认为它们不过是各不相同、无典型特征的异常特例而已。实际上,他们都由政治的逻辑、支配统治者的规则所控制。”而这些规则:

  • 一是让致胜联盟越小越好。因为一个小规模的致胜联盟意味着,权力执掌者只需依赖极少数人就能保持权位。而且,越少意味着权力执掌者越拥有更多的控制权,对支出的自由裁量权也越大。
  • 二是名义选择人集团越大越好。这意味着,权力执掌者能很容易地替换掉致胜联盟里的异己分子。
  • 三是掌控收入分配的权力。因为对权力执掌者来说,拥有一张让人民可以喂饱自己的巨饼,永远都不如拥有能够决定谁吃这张饼的权力。
  • 四是支付给核心支持者的钱不能过多,只要确保他们的忠诚就行。其中奥妙就在于,每一个支持者都宁愿成为权力执掌者,而不是仰赖权力执掌者。
  • 五是不要从支持者的口袋里挪钱去改善人民的生活。

可以说,在作者看来,这五条规则应是任何权力执掌者普遍遵从的规则。而且,由于对这五条规则的遵从与运用艺术存在差异,不同的权力执掌者,也就有了不同的结局与命运。

必须特别强调的是,尽管民主国家与独裁国家的领导者具有同样的人性基础,“都力图精简支持者”,但是“独裁政治是关于个人回报的争夺战,而民主政治则是关于好的政策理念的争夺战。”独裁者与民主领导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独裁者希望制定出将收入最大化的税率。他们想为自己和党羽拿到尽可能多的钱。形成对照的是,好的统治形式要求税收只能用于解决市场无法提供的东西,比如国防和大型公共设施建设。征收相对少的税会鼓励人民过一种更富生产性的生活,创造更大的饼。民主领导人比独裁者更接近这种善政理性,但其实他们也征税过度。”

因此,要防止政治作恶,权力滥用,就必须首先理解政治行为的规律与机理。“一旦我们开始思考是什么因素帮助领导人获取和维持权力,我们也将明白如何去矫正政治。”而且,“不管我们是不是在讨论一个由道德败坏的恶棍尊称的阴谋小集团,真正重要的是,这些人重视权力,了解如何攫取并维持权力。”或者说,“先搞清楚政治领域里人们行为的缘由至关重要,才能想办法使政治变成做好事符合他们的利益”。可见,作者对政治的描述,主要关注的“是怎样的”以及“为什么这样”,是“事实”,而不是“应然”。

《手册》作者还通过对贝尔市最高领导滥用权力案例的分析论证了上述结论。在作者看来,虽然该市有治理的《宪章》,但“它只是提供了一个工具,将税收和支出的巨大决策权授予了极少数几人,而这几个人恰巧还决定着自己的薪酬待遇。”尽管这些作恶者最终受到了惩罚,但他们的被捕,却是因为“他们为之领取报酬的那些会议根本没开过。”而不是他们曾经冒领了多少违法不当的额外薪酬。深究其因,就在于贝尔市的领导者的权力太大了,而且缺乏有效的监督,不仅“决定着如何支出,也决定着征多少税。”因此,“贝尔的房产税率比周边地区高50%。这么高的税率使得市政经理和市议会当然能够开出高额薪水并保持收支平衡,养肥自己和狐朋狗友。”就是说,“当一个领导掌握了权力,他或他的政治生存就取决于支持者组成的小小联盟(别忘了赢得市议员席位只需要极少数选民的支持),而确保长期在位的方法都是给予支持者私人回报。”

而贝尔市的经验教训就在于:

  1. 政治就是获得和维持政治权力。它与“我们、人民”的普遍幸福无关;
  2. 确保政治生存的最好方式是只依靠少数人来上位和在位。
  3. 当这个同伙小集团明白外面还有大把人排队等着取而代之大吃公家饭,也就具有了如何花钱,如何征税的巨大自由裁量权。
  4. 依靠一个支持者小联盟,领导人可以放手大肆提高税率。
  5. 同时作者也告诫世人,“凡是在事关政治的地方,意识形态、国籍和文化远没有那么重要。”

直言之,正是因为政治有它自己运行的铁律,因此,每一个参与政治权力游戏者就必须敬畏和遵从。而每一个权力者执掌者在追逐权力,巩固权力的过程中,最为看重的就是财税。“对于掌管任何组织的任何人来说,钱是至关重要的。从政府的奖赏里没法分一杯羹的话,几乎没有人会长久地忠于在位者。”道理在于,一旦征税受阻,财政危机,权力执掌着就无法继续加固权力的基座。“如果一位在位者手头拮据,他就无法给支持者继续支付报酬。”而他之所以手头拮据,多是因为他“征税太重、窃取太多,人民宁愿休而不做,国库收入因此遇到麻烦。”更不妙的是,“人民一想到如果不采取行动推翻他的主人,情况将更糟,因此干脆不歇着,起来造反。”问题就在于,“作为一个普遍的法则,领导人们总是想提高税收。”

但是,权力执掌者从民众那里能够搜括多少钱也面临三个限制:

  1. 征税会消弱人们工作的热情。
  2. 一些税收方面的负担不可避免地回落到领导人的关键支持者身上(一般来讲,第一点限制了独裁国家的税收,第二点限制了民主国家的税收)。
  3. 收税需要专业知识和资源。收税的成本限制了领导人能够榨取什么病影响到征税方法的制定。

最后,作者这样提醒世人:“当我们设计世界之病的治疗方案时,最关键的第一步是先搞清楚主人公需要什么以及不同的政策和变革会如何影响他们的利益。把人们表面的话当真的改革者会很快发现改革走进了死胡同。”对广大民众来说,“他们过上更好生活的最佳机会来自于致胜联盟和有影响者集体的规模逐渐变大,如此一来他们才拥有成为其中一员的现实机会,即使他们仍然被排除在致胜联盟之外,他们也能从这种统治形式产生的丰富的公共物品中获益。”

这岂不意味着,应该且必须全力推进民主化进程。因为,只有民主,才可能使得每一国民都参与到致胜联盟和有影响者集体之中去,才可能真正发出自己的声音,争取和捍卫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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