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的故事

@ 五月 4, 2015

原文首发于《华商论坛》,感谢作者“壮美昭陵”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母亲与织布机》】

阳春三月,走出庭院,房前一树杏花雪白,屋后青草嫩绿。忽然,眼前一亮,那片顶着星星点点白花的野草不是荠菜吗?荠菜-母亲的乳名,那样熟悉,如母亲的影子一样,永远刻在我的心里。

我是农家孩子,和所有农家孩子一样,田野中玩耍,喝凉水吃野菜抱羔羊长大。每年春暖花开,闷了一冬的孩子们,如挤出地面的野草,争先恐后地跑到野外。五、六岁就悄悄逃离大人们的视线,下到村子土壕捉迷藏;藏在村外麦垛边过家家。最美的莫过于我们在碾麦场畔扑蜂追蝶拔野菜,小女孩们枯黄的头发插满各色小野花。春天,河岸边、麦场上冒出数不清的野草,在和小伙伴嬉戏中,我认识了各种野草的名字,还辨识了能吃的野菜:荠菜、苜蓿、蒲公英、白蒿、车前草…

70年代,中国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一家4、5个孩子像羊羔样一个跟着一个就降生了,父母忙于生产队劳动挣工分,顾不上金疙瘩银蛋蛋地照料孩子。大孩子领小孩子,小孩子穿大孩子旧衣裳,每天村巷野地疯玩,回家粗米淡饭吃饱就睡着。7、8岁时我们就帮父母给家里放羊割草。到了春天,一望无际的绿色麦田里,常会看到很多穿黑色、花色棉袄的娃娃。麦田里“麦花瓶”开着小紫花,“羊蹄筋”像羊犄角卷起来的,“涩娃娃”叶片粗糙,这些能吃的野菜我们最喜欢拔回家。“米蒿”闻起来有些臭,猪羊也不爱吃,我们见了也不理。早饭后,三五个小伙伴就提起各自的大竹篮相约出门,夕阳落山的时分,小不点们被沉甸甸草篮压着满载而归。晚上,父母会在灯下,一棵一棵仔细地挑拣出野菜。第二天早饭,勤快的母亲就会为全家端上绵软清香的野菜疙瘩,偶尔有盘辛辣的凉拌野菜,总能让孩子们肚皮撑得圆鼓鼓的,一整天都不觉着饿。

荠菜

小伙伴们去麦田里拔草。中午,太阳热辣辣的,热得我们索性脱掉棉衣。那时关中农村没有卖线衣线裤的,孩子们都穿着母亲纺线织布做出的粗布衣衫。女孩脱掉棉衣就穿一件粗布衫,家里穷,孩子多的男娃只好光着身子,远远看去就像支支芦柴棒、干树股插在麦田。暖暖的阳光下,小伙伴个个喜笑颜开。大家拔累了,坐在麦田外休息。一只小铲插在土里,另一只被小手绕铲耙旋转起来,三红口中念念有词:“大观大观问春天,哪儿有草你言传…”铲耙向东停止,大家一齐拍手,准备向东边有更多草的麦田转移。那些神奇迷信的寻草方法让我们满怀希望兴冲冲地跑遍了村庄周围。

“阳春三月天,荠菜当灵丹”。荠菜味辛辣芳香,村子周围随处可见。自我从奶奶嘴里知道母亲乳名荠菜后,就悄悄地藏在心底,生怕大伙知道。后来,母亲的乳名还是被捣蛋的同伴知道了。那天,我们在麦田边正玩得高兴,突然,光头大嘴调皮捣蛋的“三宝”扬起一大把荠菜,朝伙伴们大声喊“谁知道这草叫啥,荠-菜,荠-菜…对吗?”他眉飞色舞,一声高过一声肆无忌惮地吼叫着,并把荠菜在我眼前晃悠。“水瓶子,你说,这草叫荠-菜吧?”看到他狡黠的目光,幸灾乐祸地朝我撇嘴偷笑,气得我咬牙切齿,脸发烫,泪滴似线垂落,“我妈的名字岂是你个光头叫的?”我猛地扑到了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荠菜甩掉,手指狠狠的向他脸庞挖去。他急了,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抱住头大声呼叫“狗熊!天宝!快来—救—命…!”几个小伙伴闻讯飞速跑来拉架,等到他满身黄土起身时,白净的脸上多了两道血口子,满眼全是委屈的泪水。“我跟你耍你却当真!呜呜…荠-菜,荠-菜…”“菠菜,菠菜…”我毫不示弱叫喊着他母亲的名字。对骂声、呐喊声、劝架声久久回荡在田间地头。

今天,40多岁的三宝在兰州当火车司机,脸颊上细小的疤痕已看不到了。我胳膊上的咬痕却历历在目。母亲黄土下也安息五个年头了,她一生勤劳刚毅,把五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拉扯成人,离世时嘴已不会说话,眼睛仍留恋地望着已到中年的孩子们,无声的泪滴从她的脸颊落下。儿女们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没有给她最大的安慰。春去春来,花开花落,荠菜草尚且一岁一枯荣,母亲,却怎么一别永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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